小船穿過蘆葦，繞過幾個小島，前方的霧中漸漸浮現出一座小島的廓。
百曉樓到了。
糜薇不等船停穩就跳上了岸，靴底踩在溼的石階上，腳下一，手撐住地面，手掌被碎石硌出了。
顧不上去看，爬起來沿著石板路往上跑。
百曉樓的門開著，燈火從裡面出來，橘黃的灑在門前的石階上，像是鋪了一層碎金。
糜薇衝進樓，一樓的大廳空無一人，四壁的書架在燈火下投下長長的影子。來不及細看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。
三樓的格局和想象的不一樣。
不是書房，更像是一間藥房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，混著腥氣和一種說不清的、腐甜的、讓人不安的氣息。
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竹榻，榻上躺著一個人。
符策生。
糜薇的腳步頓在樓梯口，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。
看見符策生的左肩被厚厚的白布裹著，白布上滲出大片的跡，已經乾涸了暗褐。
他的口也纏著繃帶，從腋下一直繞到腰際，繃帶邊緣出大片青紫的瘀傷。
他的面被摘掉了——大概是百曉生為了理他臉上的傷才摘的——出底下那張俊得近乎相的臉。
臉慘白如紙，沒有一點，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，但周圍的皮還腫著，泛著不正常的青紫。
他的頭髮散落在枕上，微微卷曲的黑髮被汗水浸了，一縷一縷地在太上。
睫很長，在眼下投出一片濃重的影，眼睛閉著，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糜薇一步一步走過去，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。在他邊蹲下來，出手，指尖到他的臉頰。
冰涼。
把手移到他的頸側，按住了脈搏。脈搏很弱，跳得時快時慢，像一盞在風中搖曳的燭火，隨時都可能熄滅。
“他失太多，”一個聲音從後傳來，“左肩的骨頭碎了，肋骨斷了三，其中一進了肺裡，我幫他覆位了，但裡面有沒有積，我不知道。外傷我能理，傷我治不了。”
糜薇轉過頭。
百曉生靠在窗邊的椅子上，雙手抱在前，那張圓圓的臉上是慣常的狡黠和玩味。
穿著一件素白的衫子，袖口上沾著跡——是符策生的。
“這條訊息我就不換了，你聽好，能救他的，只有陶沽。”百曉生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，“再沒有別的大夫能治這個。”
糜薇毫不猶豫：“我帶他去。”
百曉生讚許地看著：“好魄力，快去快回，我還有訊息沒換給他呢。”
糜薇點了點頭，揹著符策生一步一步走下樓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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