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船
高挽第一次見王璇，是在水邊的一艘畫舫上。
上巳節。天氣晴好，風得能碎人的骨頭。水兩岸人如織，各春衫，岸邊嬉鬧。河岸邊的柳樹已經綠了，長長的枝條垂到水面上，隨風一擺一擺，起一圈圈細紋。
高映兒說高挽整日悶著對不好，便帶出來散心。高挽拗不過姑姑，只好換了一裳，跟著出了門。們在岸邊找了一茶樓，要了二樓的雅間。
落座後推開窗，此正好能將整條水風收眼底。
高挽看見了一艘雅緻的畫舫。
一眼就認出了高沛。他站在船頭，穿著一件月白的長袍，腰束白玉帶，風吹起他的角，飄飄然似謫仙。他的側站著一名子，鵝黃春衫，頭戴帷帽，站得端正，姿態優雅。高沛正側著頭與說話，微笑點頭，姿態從容。
高挽楞了一下。
這一瞬，春日溫的忽然變得有些刺眼。
低下頭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茶很燙，可一點覺都沒有。
窗外，畫舫正緩緩移，船尾拖出一道細細長長的水痕，像一條銀白的帶在碧綠的水面上慢慢展開。船頭那兩個人站得很近，春日的籠著他們，寧靜祥和，般配極了。
高挽忽然想起文元皇后說過的話：“高沛心思深沈，能屈能。”
當時只覺得這是一句誇讚。此刻卻忽然明白了“心思深沈”四個字的分量——它會權衡，會算計，會審時度勢，到了該選的時候，毫不猶豫地揀起最有利的那一個。王璇的出現，確確實實鞏固了他的太子之位。
“姑姑，我想回去了。”
高映兒看了高挽一眼，沒有問為什麼，只抬手吩咐侍從去結賬。
回去的馬車上，高挽靠著車壁，閉著眼一言不發。
只是覺得很累。累得不想再想任何事。
……
這天晚上，文帝在宮裡設宴，請了幾位近親和朝中重臣來過上巳節。
高挽自然也收到了請帖，是文帝的近臣親自送來的，大紅灑金的帖子，上面寫著“鎮國長公主殿下親啟”幾個字。
高挽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。把帖子放在桌上。
沒有去。
池兒小心翼翼地提醒道：“殿下，您很久沒見陛下了。若不去，外頭的人會不會說閒話的……”
“說就說吧。”高挽的聲音淡淡的，“我怕過閒話嗎？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晚上，高挽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喝酒。酒是高映兒送的桂花釀，甜的不醉人，但喝多了也上頭。
喝著喝著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一樁事。
那年的中秋，大概五歲，高沛也不過九歲。兩個人在椒房殿的院子裡賞月，阿孃坐在廊下舞劍。吵著要月亮摘下來玩。高沛便真的爬上假山去夠月亮，他夠了好半天，夠不著。一不留神，他突然從假山上摔了下來，磕破了膝蓋，流了一。阿孃急忙人拿藥來，但高沛卻笑嘻嘻地舉著手裡的樹枝，說：“挽兒你看，我夠到了，這是月亮上的桂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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