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麼……都說了我是魔，為什麼你們就是聽不懂呢……”
窗外晨漸明，天邊的一縷縷過窗欞灑進來。落在碗邊浮起一層白霧，亦落在垂下的睫上，像是替掩住眼角那點掙扎。
姜清竹沉默了一息，才緩緩開口：“聽懂了啊。但……”
“你說你不是我的兒……那我兒哪去了？總得給我個代吧。”男人的聲音不高，卻著一點執拗，“我兒不能就這麼，不明不白地沒了。對吧？”
姜小滿的睫了一下，了，聲音卻得發：“但我從來都不是 ……我說了，那個凡人軀的姜小滿，早在當年就已經死了……”
“是你害死的嗎？”
姜清竹忽地打斷，語氣不重，卻帶著一種出奇的認真。
他又問了一遍，眼睛直視：“我問你，是你害死的嗎？”
姜小滿楞住了。
“不是……可、可是……沒有，就不會有我……我是……我是……”
嚥了咽嚨，已然語無倫次。
店裡有人吆喝、打價、招呼著清早第一鍋湯，可在這一刻，卻什麼也聽不見了。
隔斷桌椅的幔布被風吹起一角，又垂落，一如混的心緒。
就在這般寂靜裡，卻聽見姜清竹輕輕吸了口氣，像是在抑緒。
“我只知道，”他看著，眼中染著晨，抿著乾乾的，“有一回發燒三天三夜，被我抱著喂水，一睜眼就哇哇哭的，是你吧？”
“小時候不能說話，偏偏最黏人，一被人嚇了就往我後鑽的，是你吧。”
“長大些會撒賭氣了，非得吃我親手燉的排骨湯才肯罷休的……也是你吧。”
他嗓音發，一句接一句，像怕一停下，那些記憶就會散掉一樣。
窗外晨傾斜，照在他滿布細紋的臉上，也照著那泛紅的眼眶。
他每一字都像從嗓子深拉出來，角一，幹得幾乎裂了口。
“貪玩、睡懶覺、不肯起來晨練，卻又跑來看我修煉的，那個……也是你吧，是也不是啊？”
姜小滿猛地抬起頭。
呼吸了，鼻子又開始啜了，早先下去的淚花又開始閃了。
莫廉在旁靜靜坐著，沒有話，卻微微偏過頭去，人看不清他表。
而姜清竹，慢慢笑了，
那笑帶著風霜，也帶著些許解。
“不是那個死去的骨姜小滿。”
“而是那個，會因為一句話笑出聲，也會因為我幾句責罵就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那個丫頭。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，是我清清楚楚記得每個習慣、每個神的那個丫頭……才姜小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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