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呀。再說，瑤姑姑可不是尋常子，哪裡用得著您掛念？”
“就是。”
被兒一唱一和，姜廉連忙擺手道：“錯了錯了，不提，都不提。”
不過說起來，幽熒和白苓這些年一直在雲嶺雅舍幫忙，幽熒偶爾會來找雪茗，但次次都會被姜宗主轟出去。
唯獨小滿之日例外。
本來今年二人也說要來，卻因裘萬里與荊芸老夫婦臨時要往文家一趟，故而未能行。
說到文家，文夢瑤當年南天門之戰中了白地生水，失去了一條和胳膊，再不能擺弄蠱，便改做了養蜂的生意。如今，家培育的花蜂巢甚佳，正好可以供雅舍特養的雪絨鴿子當食料。幽熒和白苓此次就是去幫忙搬運蜂巢，因此耽擱了。
平日裡，文夢瑤在家閒時，也看些“逐風客”所著的話本。這位可是話本界新星，寫的都是些異界傳說故事，天馬行空，趣味盎然。
坊間有傳聞道，這“逐風客”的文風與昔日那“行舟客”頗為相似，說不準便是同一人。然而有人卻覺得未必，畢竟行舟客的文字低沈厭世，而逐風客卻昂揚熱烈，風格迥異，如何會是同一人呢？
不過是真是假，都不甚要了。行舟客早舊時人，再無新作問世，如今為世人所傳誦的，唯有逐風客。
酒過三巡，眾人盡興而歸，有的在姜家多留幾日，有的家中有事，便先行告辭。
凌北照當日便先走了。他如今可是朝中重臣，來一趟頗不容易，姜家自也不便留客。
司徒燕留到第二日也告辭了。
不過卻也不是回太衡山。
做了三十年太衡山玄武堂的掌門，去年方才卸任，將缽傳予了親傳弟子。如今閒暇時常來塗州一行，看看頗為疼的徒孫姜公子，偶爾還會去相鄰的州，探一位瘋瘋癲癲的老婦人。
那年大戰，澤帶走了世間所有的神龍之力。曾經叱吒風雲的戰神淪為凡人，一夜白頭，眾人都道活不了多久了。誰曾想，三十載過去，竟還活著，今年已一百一十歲了。雖年老神志不清，說話顛三倒四，卻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，令人不由嘆，活了上百的戰神卻也有這般求生的執著嘛。
玉清門的一些舊道士今日也來了。
昔年的崑崙山已經不再是浮島，大多在那次浩劫後陸續墜落四散，唯獨萬花島落地化作山嶺，而玉清門也經此一役門徒雕零。
但曉星還在。
只是如今的玉清門，更像是皇家閒時歇腳的道觀，再無往日“仙凡不通”的清規。曉星偶爾也會回南彰王府舊居，幫著年逾古稀的父母料理些府中事務，譬如拆去神龍祠堂，改建了一座書畫院，專供王府子弟及世家公卿品墨論畫云云。
如今九州各地九曲神龍的祠堂都落了灰，不被拆去改辦太學、書院。世人不再向往修仙問道，轉而熱衷仕途功名，仰皇都繁華。
而那皇城中，清鄉公主年歲漸高，卻始終熱心於民間改造，興辦諸多民營作坊，意以凡人智慧逐步取代昔年人人仰賴的仙家神。
這般種種，俱如水一般席捲而過，舊日榮散去，新的日子則在尋常煙火中鋪開。
乍一看，世間好像並無太大改變，依舊一如既往平靜；
但若細細思量，好像又悄悄換星移，改變了許多。
譬如北方那座曾經無人不曉的嶽山，如今早已淪作荒丘野嶺。坊間傳言此地晦氣極重，鬼影幢幢，久而久之，方圓十里的人家紛紛遷走，昔年繁華熱鬧的岳城，竟也漸漸變了一座空城，徒餘破敗殘垣。
可就是這麼一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荒坡之上，卻在此刻現出三道人影。
為首的是位六旬上下的老者，花錦袍，一副富商打扮，只是杵著柺杖，腳頗為不便。他不時轉頭與旁攙扶自己的婦人低語幾句，眉眼之間滿是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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