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人家，不知村裡如今還有多人在？”葉景天低聲詢問。
“走了，都走了。”老婆婆嘆息道。
話音剛落，突然就“噗通”一聲首地跪了下去，膝蓋砸在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老爺、太太、求行行好，賞口吃的...”孫婆婆仰頭乞求道，聲音又幹又啞，帶著抖的哭腔。
這突如其來的一跪，讓過來圍觀的大夥都愣住了。在場皆是年輕後生，哪得住老人家當眾下拜，紛紛慌忙側避讓，連連後退，口中急聲道“使不得”，作一團。
葉景天最先反應過來，慌忙避開，彎去扶：“老人家，快起來！這可使不得！您老跪晚輩，於禮不合，萬萬不可啊！
孫婆婆卻躲開他的手，朝著地面“砰砰”磕起頭來，滿是皺紋的額頭上立刻沾滿灰土。
“求求你們......發發慈悲吧！給一口就行...”
眾人見此更是紛紛側過子，連連擺手勸止。
“您老趕起來，我們也是逃難至此，糧食所剩不多！”葉景天上前兩步，手上用力握住老人的胳膊，想將人架起來。
可孫婆婆死活不肯起，抬起渾濁的雙眼，目掠過眾人，將眼神停在頭戴方巾的宋秀才上。
“狗蛋，快給老爺磕頭～”突然，一把將邊的孩子也拽著跪下。
宋秀才見狀大驚，猛地往後急退兩步，雙手連連虛扶，頭也偏向一側，斷然不肯老人跪拜，口中急聲道：“婆婆切莫如此！晚生擔當不起！”
孫婆婆不知哪來的力氣，突然向前爬了兩步，一雙枯樹般的手死死抓住宋秀才的胳膊：
“不給吃的也行，能不能...把我這孫子帶上，他知道哪裡有水，老婆子我快不行了，不用你們給他吃食，讓他跟著你們走就行，討條活路...”
圍觀的大夥聞言，立刻響起一片低的嗡嗡議論聲。
“這咋還往我們這兒塞個娃......”一個婦人低聲音，有些無語的嘟囔。
“說這娃知道哪裡有水！”
“我家的水囊沒多水了......”
“唉，就是，我家的也不多了，昨天還倒了些給二蛋媳婦用......”
“家裡那點糧，也撐不了幾日了。”有人跟著嘆氣，聲音裡裹著揮之不去的焦慮。
“看著是造孽，可如今鬧災，咱哪家不是勒腰帶活著？”
“唉，都是這遭瘟的賊老天，一滴雨都不捨得下，真是要旱死大夥！”
大夥聲音不大，卻句句扎心。
忽然，一個漢子著嗓門，拔高了音量，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首白：“婆婆！不是俺們心狠！這千里赤地是什麼景，您老能不清楚？咱自家娃都得前後背，走路都打晃，實在是顧不上旁人啊！”
這話說得不人都沉默下來，大家別過臉，低下頭，誰也沒能耐敢說自己來接濟這一老一小。
宋采薇著地上單薄又蒼老的影，心口堵得發慌。皺著眉別過臉，向眼前連綿枯黃、不見半點綠意的山脊，無聲嘆了口氣。
那一通長跪磕頭，早己耗盡了孫婆婆最後一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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