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針心遇見你》暗流涌動的日常(1)

作者:花間某某·18天前

暗流湧的日常

京畿大營的疫霾徹底散去之後,日子漸漸恢覆了往日的步調。只是營中的整頓,與往日大有不同——皇帝親派的侍王仁可已然進駐大營,其名曰協助整理兵籍、督察軍紀,實則一言一行都帶著監視與掣肘之意。

王仁可是宮裡的老人了,五十來歲,面白無鬚,說話時總是笑瞇瞇的,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。他初來乍到那日,在眾將面前恭恭敬敬地給陸承聿行禮,口口聲聲“老奴奉命來給殿下打打下手,殿下但有吩咐,老奴無不遵從”。陸承聿面淡淡地了禮,只說了句“王公公客氣”,便讓人給他安排了一頂偏帳。

可這“打下手”的,手得比誰都長。

小到士卒值,大到軍械調配,王仁可總要旁敲側擊地過問幾句。有一回周寒去庫房領箭矢,王仁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,笑瞇瞇地問:“周副將要領多?可有殿下的手令?老奴也是為了賬目清楚,好回宮覆命,莫怪莫怪。”周寒憋著一肚子氣回來,在陸承聿面前抱怨了半日。陸承聿正在看輿圖,頭也沒抬,只說了句:“他要看便讓他看,該給的數目給他便是。”

周寒急了:“可庫房裡實際存的比賬上多出兩千,那是王爺留作——”

“周寒。”陸承聿抬起頭,目平靜地看著他,“賬上的數目,就是庫房裡實際存的數目。可明白了?”

周寒楞了一楞,看著自家王爺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什麼,連忙點頭:“屬下明白了。”

王仁可拿著賬本回宮覆命,上面寫的數字與戶部存檔分毫不差。他笑瞇瞇地跟皇帝說,禹王殿下治軍嚴謹,營中一應事務井井有條,老奴實在挑不出什麼病。皇帝聽了,點了點頭,面上看不出喜怒,只說了一句:“繼續盯著。”

王仁可應了,心裡卻清楚,這位禹王殿下,比他想象的難對付得多。

陸承聿心中有數,卻不。王仁可在的時候,他照常巡營、練、理軍務,該說的話一句不,不該說的話一句不多。私下裡,他卻讓周寒傳話給幾個謝家軍舊部的將領:收斂鋒芒,嚴守軍紀,不許與人起衝突,更不許授人以柄。那些將領都是跟著安國公出生死的老兵,聽得懂這話裡的分量,一個個都收了子,安安分分地練值守,連酒都喝了。

-

了夏,天氣一日比一日熱起來。

溫知妤依舊按著先前約定,每三日便王府一趟,為陸承聿施針調理舊疾。

禹王府裡的那幾竿修竹長出了茂的葉子,在廊下投出一片綠蔭。每次穿過那道月門,都會抬頭看一眼那幾竿竹子,心想:這府裡,還是沒什麼煙火氣。

書房裡的陳設依舊簡單,一張黑漆書案,幾排書架,牆上掛著那張弓。只是帳鉤上多了一隻素的藥囊,淡淡的藥香瀰漫在屋中,與墨香混在一起,倒也不難聞。

陸承聿軍務繁忙,時常是在偏廳等候片刻,他才一風塵地從外趕回。有時甲冑都沒來得及卸,便大步走進來,一邊解腰帶一邊說“等久了吧”。溫知妤起初還會說“殿下不必著急”,後來發現說了也是白說,便由著他去了。

他坐在榻上解腰帶的時候,就在一旁整理銀針,偶爾抬眼看他一下。他比疫病之前又瘦了些,顴骨高了一點,眼底有時帶著淡淡的青黑,想來是營中事務太忙,沒睡好。

“殿下最近很忙?”問。

“還好。”陸承聿在榻上趴好,臉埋進枕頭裡,聲音悶悶的。

溫知妤不再多問,開始施針。的手依舊穩,針依舊準,與在太醫院時別無二致。只是兩人之間,早已沒了最初的生疏客套。經過大營疫時的朝夕相、並肩應對,那份默契與親近,早已悄悄藏在一言一行裡。

“殿下這陣子睡得可安穩?”一邊落針一邊問。

陸承聿沉默了一下,悶聲道:“還行。”

溫知妤聽出他語氣裡的敷衍,便不再追問,只是點了點頭,手上的力道又輕了幾分,落針時格外仔細。

針灸之時,屋暖意融融。窗外的日過窗欞落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。沒有了往日的拘謹,反倒多了幾分自在。兩人有時說幾句閒話,話題不多,卻句句心。

“殿下的腰傷比之前好多了。”溫知妤道,“再堅持兩個月,應該能大好。”

“嗯。”陸承聿的聲音從枕頭裡傳來,頓了頓,又問,“你最近還去沈府?”

溫知妤的手頓了一下,有些意外:“殿下怎麼知道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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