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針心遇見你》牽挂與掛牽(1)

牽掛與掛牽

太醫院的日子，依舊是晨起暮歸，針石藥香。

溫知妤每日辰時值，先往各宮請平安脈，午後回值房整理脈案，晚間挑燈翻書備考。日子過得湊而平靜，只是心裡那弦，始終繃著，松不下來。

這日清晨，照例先去德妃宮中。德妃倚在榻上，見進來，笑著招手：“溫醫正來了，快坐。本宮這幾日倒是沒什麼不適，就是總覺得乏，許是天涼了，犯懶。”

溫知妤診了脈，笑道：“娘娘脈象平和，只是秋乏罷了。臣給娘娘開個安神定志的方子，喝幾日便好。”

德妃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聽說你下月要參加太醫院的考核？”

溫知妤一怔：“娘娘怎麼知道的？”

“宮裡都傳開了。”德妃笑了笑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，“太醫院最年輕的醫正要考吏目，這可是稀罕事。本宮先預祝你旗開得勝。”

溫知妤臉微微泛紅，福道：“多謝娘娘。臣定當盡力。”

德妃擺了擺手，又道：“你醫好，本宮是知道的。那次本宮頭風發作，你幾針下去便好了，比那些老太醫都管用。好好考，考上了本宮替你向陛下討賞。”

溫知妤笑著應了，又說了幾句閒話，便起告辭。

出了德妃宮中，又往賢妃走了一趟。賢妃正在院子裡賞，見來了，拉著的手說了好一陣話，問的無非是考核的事。賢妃子爽利，說話也直：“溫醫正，你可要爭氣。太醫院那些老太醫，一個個眼高於頂，偏生本事沒多。你考上了，替咱們人爭口氣。”

溫知妤被這番話說得又好笑又，連連點頭：“娘娘放心，臣一定好好考。”

賢妃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、莫要累著之類的話，才放走。

這一日忙下來，溫知妤心裡暖融融的。太醫院兩年，平日裡只管看病開方，從不與人多言，沒想到這些娘娘們竟都記著。

休沐這日，溫知妤一早便出了門，往平安堂去。

秋日正好，照在平安堂那三間打通的大開間上，門楣上的古舊匾額在日下泛著溫潤的澤。店堂裡藥香撲鼻，夥計們正在櫃檯後忙著抓藥，客人們三三兩兩，低聲談。

溫知妤正要穿過店堂往後堂去，忽聽櫃檯旁兩位婦人低聲說著什麼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秘而不宣的興。本不多聽，卻因其中一個提到了“安國公”三個字，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。

“姐姐可知道，這平安堂的謝大夫，是安國公的庶長子呢。”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，著華貴，一看便是高門大戶的太太。

另一個婦人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：“當真？安國公府的門第，怎麼會讓庶長子出來開藥鋪？”

“噓，小聲些。”先頭那婦人左右看了看，聲音得更低了，“我聽說，這位謝大夫的母親出不高，安國公便沒有讓他仕，只給了些產業，讓他自謀生路。這位謝大夫偏偏對醫有獨鍾，便在京城開了這間平安堂，幾十年經營下來，竟了京城最大的藥鋪。”

“那安國公府……不攔著？”

“攔什麼？安國公當年最疼的，是他的嫡——謝貴妃。”那婦人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了幾分唏噓，“說起謝貴妃，那可是當年先帝邊最得寵的妃子，生得花容月貌，又知書達理，宮不久便封了貴妃，還誕下了一位皇子，便是如今的禹王殿下。可惜紅薄命，禹王還不到三歲，謝貴妃便病故了。安國公白髮人送黑髮人，悲痛絕，從那以後便不怎麼管府中事務了。這位庶長子開藥鋪的事，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”

另一位婦人聽得了神，半晌才嘆道：“禹王殿下倒是爭氣，年紀輕輕便戰功赫赫，也算是給謝貴妃爭了。”
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先頭那婦人忽然警覺地住了口，拉了拉同伴的袖子，“罷了罷了，這些陳年舊事，說多了不好。妹妹切記，這些話出了這個門，便爛在肚子裡。”

兩人對視一眼，匆匆付了藥錢，相攜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