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景一圈圈晃過去，每一圈都差不多，又好像每一圈都要舊一些。
最後，金禾那塊掛了幾十年的燈牌，從牆上，被摘落下來。
我以為我這樣的人會興，甚至狂喜。
但事實上，我並無太大波，甚至無端生出不忍：“正常開吧。”我對司機說。
再扭回，腳手架那一小截灰撲撲的影子，夾在兩棟新樓中間，晃了晃沒了。
我回過頭，閉眼想，曾經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，也一去不覆返了。
當年，我如約完了和金禾一年度的戰略合作，還是氣不過伏天明底，藉著幾個由頭，對金禾發起了“絞殺”。
一切始於幾個和寰亞合作的藝人自發站隊，在酒桌上向我表忠心。
他們說，自己在金禾的訓練班了幾年按資排輩的氣，本就不痛快。後來港片沒落，金禾又拒絕過度“商業化”，害得他們大好青春都浪費在了那些不知所云的懷片上。不過，多虧了我，他們終於在熒幕上嶄頭角，迎來了事業的春天，也不枉他們三十多歲了才北漂來大陸。
幾杯酒下去，哥兒幾個又意氣起來：“以後，我們只接小陸總的片子，再也不太子升的氣了！”
這番言論下了酒桌就變味兒，變了要接我陸江旗下的片子，就不能再接金禾的，而接了金禾的片子，就再也別想進任何的大陸劇組！
這下孰輕孰重？金禾莫名其妙就捱了當頭第一棒。
我又趁熱打鐵，邀請幾個打算給金禾投錢的投資人喝酒，牽線搭橋了幾部朋友公司的合拍片給他們投。這下，金禾的盼已久的北上資金也再無著落。
而這一切之後，我便忙著院線，沒有過度關注金禾了。
沒想到這麼快，在我的親眼見證下，它關停了最大的一家片場，昔日的影視帝國，已再不覆往昔。
到天平灣收拾妥當，門鈴就響了，我走去開門，同時收到了小段的簡訊。
他果然邀請了伏天明。
我暗喜起來，這座毫無人氣的新屋，被我當獨一無二巢的天平灣，終於迎來了它另一位主人。
伏天明沒有像以前那樣全副武裝，沒戴黑鴨舌帽，也沒架那副遮住半張臉的黑超，整張臉就那麼著。
和前幾天DVD裡那個年輕殺手不一樣，臉上的嬰兒褪得乾乾淨淨，散發著男人的利落。
膠片模糊掉了時間和現實的邊界，也見證了一個男孩長了男人。
影裡那個眉眼憂鬱的年，和眼前這個線條清冷的男人，我都得發狂。
“歡迎。”我朝他剋制地點了下頭。
伏天明卻朝我揮揮手，活潑的樣子。可他今天的表過分沈靜，就顯得作有些誇張。
看我楞了一下，他又走近，給了我一個擁抱，輕啄了一下我的角。
一切都很自然。
我還沒反應過來，他又已經彎下腰踢掉鞋子，著腳踩進去。
“喬遷前，我要找白龍王算一下時間，再請尊神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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