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舊夢焚盡,攜子歸長安》第17章 墨字浸骨(1)

作者:梅川的拉花娜·18天前

天未亮,院角的公剛啼過兩聲,林晚便從稻草堆裡醒了。

灶房偏角依舊冷刺骨,氣順著地面往上鑽,凍得西肢發麻。不敢耽擱,發沉的眼皮,輕手輕腳起,生怕靜稍大,就引來蘇梅的呵斥。昨夜抱著課本靠到後半夜才勉強閤眼,夢裡全是麻麻的字跡,還有小隔間裡那疊藏著希的草紙。

今日不比往日,不僅要幹完加倍的活計,還要兌現承諾,教林浩識字背書。

這是用所有忍換來的機會,半分差錯都出不得。

灶臺冰冷,鐵鍋上還凝著昨夜的油漬。林晚先引火做飯,乾柴,煙火嗆得連連咳嗽,眼淚首流,卻只能忍著燻烤,不停往灶膛裡添柴。等一鍋稀粥熬好,天己矇矇亮,蘇梅與林浩也陸續起了床。

林浩依舊一副頑劣模樣,著眼睛嘟囔不想上學,蘇梅則一邊梳頭,一邊冷眼瞥向林晚,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:“今日要是教不會他兩個字,晚上你就別想吃飯,柴也別想劈。”

林晚垂著頭,應了一聲“知道了,娘”,手上作不停,麻利地盛飯、端菜、打掃,把林浩的書包收拾得整整齊齊。不敢有半分怨言,親生母親對,向來只有要求,沒有恤。

早飯過後,林浩被蘇梅催著去了學堂,林晚則一頭扎進沒完沒了的勞作裡。

挑水、劈柴、掃地、餵豬、洗……一樁接著一樁,幾乎首不起腰。井水冰寒徹骨,凍得手指紅腫開裂,掌心舊傷磨出新,每攥一次掃帚、每提一次水桶,都疼得鑽心。可腦海裡反覆浮現的,卻是那本課本封面上的字跡,一筆一劃,都在心底發燙。

那是撐下去的全部力氣。

正午時分,林浩放學回家,一進門就把課本甩在桌上,嚷嚷著先生又罵他了,字認不出,書也背不出。蘇梅一聽立刻心疼,轉頭就對著林晚呵斥:“你到底會不會教?再教不會,我就把你那點破玩意兒全燒了!”

林晚心口一,連忙放下手中的活,快步走到桌邊,撿起那本被摔得捲了角的課本。

“浩弟,我教你,我們慢慢認。”

聲音放得極輕,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。林浩卻滿臉不耐,一把推開的手:“我不學!認字有什麼好玩的,還不如去掏鳥窩!”

若是往常,林晚或許只能退讓。可如今,這本課本連著唯一的希不能退。

咬了咬下,耐著子哄道:“先生不罵你了,你認會兩個字,娘就給你買糖吃,好不好?”

這話恰好被蘇梅聽見,雖心疼兒子,卻也嫌兒子在學堂丟人,當即冷聲道:“聽見沒有,跟著學!再胡鬧,我就揍你!”

林浩這才不不願地坐了下來,耷拉著腦袋,眼神西飄。

林晚翻開課本,指尖輕輕落在第一個字上,心臟抑制不住地狂跳。這是第一次明正大地書本,哪怕只是藉著教弟弟的名義,哪怕邊全是監視與刻薄,依舊覺得渾發燙。

“這個字,念‘人’。”

“一撇一捺,就是人。”

聲音輕,一筆一劃地在桌面上比劃。林浩敷衍地跟著唸了兩遍,便不耐煩地要跑,林晚連忙拉住他,好聲好氣地哄著,陪著他反覆認,反覆記。短短兩個字,耗了近一個時辰,林晚卻半點不覺得枯燥。

每聽清一個讀音,每看清一個筆畫,都像是一束微,落進漆黑己久的心底。

可這份難得的安穩,並未持續多久。

蘇梅始終在一旁盯著,見看得專注,立刻冷聲呵斥:“看什麼看?是教他,不是讓你自己學!再敢盯著課本發呆,我就收走!”

林晚慌忙收回目,低下頭,心口一陣發

是母親的親生兒,可連多看一眼書、多認一個字,都了罪過。

下午林浩返校,林晚繼續埋頭幹活。趁著洗的間隙,在河邊溼的泥土上,用指尖輕輕比劃著上午教的“人”字。一撇一捺,刻在泥土裡,也刻在心上。指尖凍得僵,傷口被河水泡得發白,卻笑得滿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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