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連幾日，林晚的日子被劈了兩半。一半是永不停歇的苦役，一半是來寸的識字。
天不亮起，夜深了才敢歇下，挑水、劈柴、洗、做飯、打掃、餵豬，所有活計加倍，還要時刻伺候蘇梅的臉、打理林浩的食瑣事，稍有不慎便是呵斥，重了便是推搡打罵。上的舊傷未好，又添新傷，胳膊上、手背上、肩膀上，到是青紫淤痕、細小裂口，每一下都牽扯著皮發疼。
可哪怕再累、再、再冷，只要一到林浩那本破舊課本，整個人就像是被注了一生氣，連眼底都亮了幾分。
蘇梅的看管嚴到極致。
課本不許私藏，不許帶回灶房，教完林浩必須立刻上，由蘇梅親自鎖進屜。更不准用家裡半張紙片、半鉛筆，一旦發現，便要罵心思野、不安分，揚言要把小隔間裡藏的草紙與鉛筆一把火燒乾淨。
林晚不敢賭。
那是在這深宅裡最後的退路與念想，哪怕只能遠遠著，也絕不能被徹底摧毀。
於是只能在夾裡求生存，在苦難中摳機會。
白日里幹活，腦子從不停歇。
挑水時，扁擔在肩上一一，就在心裡默默描摹課本上的字，一撇一捺，反覆回想讀音與寫法；
劈柴時，斧頭落下，節奏沉穩，便在心裡默背教過林浩的句子，一遍又一遍，首到爛於心；
洗時，雙手在冰水裡凍得麻木，就藉著河邊溼潤的泥土，用指尖輕輕寫字，寫完再用流水沖掉，不留一痕跡。
指尖磨破了，就蜷起手指用關節寫；
泥土幹得快，就趁著服浸水的間隙，飛快多描幾遍；
蘇梅在遠盯著，就低下頭裝作認真板，等視線移開，再飛快在泥上劃兩下。
旁人看來，這不過是一個苦命丫頭在無聊打發時間，只有林晚自己知道，是在泥沼裡拉希，在絕境中栽種出路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是一粒種子，落在乾涸荒蕪的心上，慢慢生發芽。
這天午後，日頭稍微暖和了些，林浩被學堂先生留了功課，要抄寫一段文字，可他連筆都握不穩，更別說寫字。蘇梅被鄰里去說話，臨走前反覆叮囑林晚，務必看著林浩把功課做完，不然回來絕不輕饒。
林浩趴在桌上，哭喪著臉，鉛筆在手裡轉來轉去，紙上一個字都沒寫。
“我不會寫，我就是不會寫……先生肯定要罵我，娘也要打我……”
林晚看著那空白的紙，心臟猛地一跳。
鉛筆、白紙，就擺在眼前。
這是自從被蘇梅足小隔間後，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到可以寫字的東西。
心跳瞬間急促起來，呼吸都微微發。多想拿起筆，在紙上痛痛快快寫幾個字，寫下連日的委屈，寫下藏在心底的詩句，寫下對外面世界的全部嚮往。
可不敢。
蘇梅隨時可能回來，一旦被發現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浩弟，我握著你的手寫，好不好？”
林晚下心底翻湧的，聲音放得極輕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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