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駛過千里原野，窗外的風景從連綿青山變錯落高樓，林晚著那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，指尖的薄繭蹭過紙頁紋路，心裡的鼓點敲了一路，終於在站臺廣播響起時，落了地。
站在大學門口，仰頭著“XX大學”西個鎏金大字，穿過枝葉篩下來，落在洗得發白的舊襯衫上，也落在肩上洗得褪了的帆布包上。包側的口袋裡，揣著老秀才塞給的那方舊硯臺，還有一本翻爛了的《唐詩三百首》——那是從家裡帶出來的、唯一的念想。
校門口人來人往，穿著嶄新校服的新生們結伴而行，家長們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，笑著叮囑著什麼。林晚站在人群邊緣，像一株被風裹挾的小草，手足無措地攥著學通知書，連上前詢問的勇氣都了幾分。想起小時候第一次去鎮上趕集，被蘇梅推搡著去買鹽，也是這樣站在路口，看著陌生的人，連路都不敢走。
“同學，你是哪個系的？”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林晚回頭，看見扎著高馬尾的生拎著行李箱，前掛著新生報到牌，眉眼彎彎的，像春日裡的桃花。陳悅，是中文系的同班同學，恰好和林晚住在同一棟宿舍樓。
“我……我也是中文系的，漢語言專業。”林晚小聲應著，聲音帶著點怯意。
陳悅一把挽住的胳膊，力氣不大，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熱乎勁：“太巧了！我陳悅，以後咱們就是室友啦！我剛問了宿管阿姨，咱們住302室，快，我幫你拎行李！”
不等林晚推辭，陳悅就接過了的帆布包，另一隻手還主去提裝著換洗的布袋子。林晚愣了愣，下意識想把包搶回來——這包是攢了三個月工錢買的，邊角都磨出了邊，寶貝得很。可看著陳悅爽朗的笑臉，話到邊又咽了回去。
宿舍樓是老式的紅磚樓，爬滿了青藤，樓道里瀰漫著洗和的味道。302室裡己經住了兩個生，一個戴眼鏡的文靜生李雪，一個格外向的張萌，見陳悅帶了人來，都熱地打招呼。
“林晚是吧？快坐，我幫你鋪床！”陳悅放下包，就從自己的行李箱裡拿出新床單，手腳麻利地鋪了起來。
林晚站在床邊，看著自己補過多次的舊被褥，又看了看室友們嶄新的被褥和緻的洗漱用品，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角。的行李得可憐：一套換洗，兩本課本，還有那個裝著硯臺和詩集的小盒子。
“你這被子好啊，是家裡做的吧？”李雪湊過來，輕輕了床單，眼裡滿是好奇。
“嗯……是我自己的。”林晚點點頭，臉頰微微發燙。
張萌湊過來，指著帆布包上的補丁笑：“你這包都快‘藝品’了，不過沒關係，咱們宿舍主打一個互幫互助！以後缺啥啥，儘管說！”
林晚看著三個熱的姑娘，心裡像被溫水澆過，暖融融的。長到十八歲，除了蘇梅的呵斥、林浩的刁難，很有人這樣毫無保留地對笑。張了張，想說“謝謝”，眼眶卻先紅了，慌忙低下頭，假裝整理行李，把湧上來的緒憋了回去。
安頓好行李，己是傍晚。陳悅拉著林晚去學校食堂吃飯，剛走進食堂，林晚就被琳琅滿目的菜品晃了眼：紅燒排骨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時蔬……還有冒著熱氣的粥品。以前在家，頓頓都是雜糧饃饃就鹹菜，偶爾能吃到一個蛋，都是蘇梅賞的。
“別愣著呀，想吃什麼就點！今天我請客，歡迎新室友！”陳悅拍著脯說，拉著林晚到視窗，點了西菜一湯，還加了兩碗米飯。
餐盤端上桌，林晚看著碗裡白花花的米飯，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，蛋的香氣在舌尖散開，差點掉下眼淚。這是第一次在食堂吃飯，第一次不用算計飯菜的價錢，第一次能安心吃一頓熱乎的飽飯。
“慢點吃，別噎著。”陳悅看著狼吞虎嚥的樣子，笑著遞過一杯溫水，“以後咱們天天都能吃這個，管夠！對了，咱們中文系明天有班會，還要選班委，你有沒有想競選的職位？”
林晚喝了口水，嚥下裡的飯，搖搖頭：“我……我沒什麼想法，就好好聽課就行。”習慣了躲在角落，習慣了做個不起眼的人，競選班委這種事，想都不敢想。
“那多可惜呀，咱們可以試試學習委員，你字寫得那麼好，上次你寫的名字，比咱們見過的都好看！”陳悅鼓勵道。
林晚的心跳了一下，想起自己在泥地上寫字、在灶房裡默寫的日子，那些被蘇梅罵作“不務正業”的時，此刻竟了被人肯定的優點。抿了抿，沒說話，心裡卻悄悄了個念頭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林晚漸漸適應了大學生活。課堂上，聽得格外認真，筆記本上的字跡清秀工整，連老師都在課堂上表揚的筆記做得細緻。課後，泡在圖書館裡，從早到晚，抱著厚厚的書本，像海綿一樣吸收著知識。圖書館的落在書頁上，也落在專注的側臉上，那些曾經在深宅裡的文字，此刻了手可及的亮。
也開始嘗試改變。陳悅教用護品，教把舊服搭配得乾淨利落；李雪陪一起背古詩詞，和討論文學作品；張萌帶參加社團活，讓認識更多的同學。林晚的臉上，漸漸有了笑容，眼神里的怯意慢慢褪去，多了幾分自信。
只是，夜深人靜的時候，還是會想起那個困住十幾年的小山村，想起蘇梅的呵斥，想起挑水時扁擔的重量，想起那些在泥土裡尋字的日子。會拿出那個裝著硯臺和詩集的小盒子，輕輕挲著硯臺的紋路，彷彿能聽見老秀才溫和的聲音：“孩子，好好讀書，過自己的日子。”
這天晚上，林晚在圖書館學到閉館才回宿舍。剛走到樓道口，就看見一個悉的影站在路燈下——是老秀才。
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，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，看見林晚，臉上笑開了花：“晚兒，我來看看你。”
林晚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，快步跑過去，扶住老人的胳膊：“先生，您怎麼來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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