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的林晚，爭執過後只會怯懦落淚、低頭忍、小心翼翼看向他，期盼他的偏袒與安。可此刻的，眼底只有麻木、委屈與無盡的疲憊，沒有期盼，沒有求助，甚至沒有看向他的慾。
只是安靜地立在原地，像一株被風雨反覆摧殘、瀕臨枯萎的野草，脆弱又孤絕。
江母看見兒子歸來，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，當即拔高音量，帶著滿肚子的怨懟與指責，喋喋不休地告狀：“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！簡首不知好歹！在家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？剛剛孃家大哥打電話，又攛掇出去做什麼生意！一心就想著往外跑，不安分守己！”
“我剛剛勸安分顧家，倒好，裝模作樣虛弱難，現在又說自己懷孕了！我看就是故意的，想用肚子裡的孩子拿我們，天沒事找事，給家裡添堵！”
一番顛倒黑白的話語，利落砸出。
將林晚的自救念想，說不安分的折騰；將突如其來的意外懷孕，說刻意算計的手段；將自己步步的刁難，說苦口婆心的規勸。
江嶼聽完，眸落在林晚蒼白虛弱的臉上，又掃過微攏的小腹。
屋瞬間陷死寂。
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，昏暗的燈落在他廓冷的側臉上，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緒，讓人無從揣測。
沉默持續了數秒。
就在林晚以為，他會像往常一樣，不分對錯、偏袒母親，冷漠指責不安本分、無事生非的時候。
江嶼了。
他邁步上前，沒有質問，沒有苛責，甚至沒有一不耐。他抬手，極其自然地抬手，輕輕扶住了林晚單薄搖晃的胳膊，掌心帶著外界溫和的溫度，穩穩托住了瀕臨力的。
他的聲音褪去了往日的冷漠疏離，低沉溫和，帶著恰到好的溫與恤，是久違的、近乎陌生的溫。
“懷孕了怎麼不告訴我？不舒服怎麼撐著？”
溫和的嗓音落在耳邊，溫的落在臂膀。
突如其來的溫，猝不及防地砸在林晚上。
渾一僵，難以置信地抬眸看向側的男人。
太久了。太久他沒有對自己這般溫和耐心。婚後數年，尤其是近半年以來，他只剩下冷漠、敷衍、無視與自私。他看著苦，看著被刁難，看著日漸麻木枯萎，從來無於衷。
可這一刻，他溫攙扶，輕聲關切，眉眼溫和，分寸恰到好。
像極了初識時的溫繾綣，像極了曾經讓義無反顧、奔赴一生的偏。
一旁的江母徹底愣住，隨即滿臉不敢置信，接著便是濃郁的惱怒。轉頭瞪著江嶼：“你護著幹什麼？就是故意——”
“媽。”
江嶼淡淡開口，打斷了江母的話，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。
“剛懷孕，虛弱，本就辛苦。做生意想找點自己的底氣，也不算錯事。困在家裡太久，心裡抑，難免想找點出路。”
他語氣平緩，字字都在偏袒林晚，句句都在消解江母的刁難。
“孩子既然來了，就是緣分。懷著孕，要，您別再苛責，說兩句。”
短短幾句話，溫公正，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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