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的日子，遠比林晚想象的還要艱難百倍。
所謂的月子，對而言，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獨自撐，沒有毫休養可言，每一天，都在無邊無際的心力瘁裡，緩慢凌遲。
江嶼自醫院冷漠離開後，首到虛弱出院、孤帶著兩個孩子回到這個家，始終沒有過一次面。期間林晚放低段給他發訊息，求他空打理店裡積的訂單，求他順路帶回一點月子餐食材、嬰兒用品，可發來的訊息永遠石沉大海。偶爾等來幾句回覆，也全是刺骨的不耐：“沒空，店裡忙得很，你自己想辦法。”
他裡掛著的忙碌，從來都是假的。不過是躲在店裡魚閒聊，躺在沙發刷手機消磨時間，隨心所自在快活。他從來不會多想一分，那個剛闖過鬼門關、渾是傷的妻子，正被困在西面牆裡，抱著兩個孩子，在狼狽與痛苦裡苦苦掙扎。
林晚的月子，徹徹底底淪為無人問津的絕境。
天還未破曉，夜沉沉在窗外，小兒便準時啼哭不止。了哭，尿了哭，驚悸不安也要哭，新生兒晝夜顛倒，哭鬧毫無章法。林晚整夜整夜無法閤眼，好不容易淺淺眯上片刻，尖銳細碎的哭聲便會猛地將拽回現實。
只能咬著牙撐起破敗的子，產後宮的墜痛、撕裂傷口的刺痛、腰背拉扯的痠痛，層層疊疊纏裹全。每一次起都像被生生拆解筋骨，虛汗瞬間浸衫。餵、換尿布、輕拍哄抱，重複又熬人的作，日復一日在一個人上。
產後氣大虧，臉慘白如霜，乾裂泛白，一雙往日含著溫的眼，如今空凹陷，覆著化不開的灰暗與疲憊。糟糟的頭髮黏在汗溼的臉頰，濃重的烏青盤踞眼底，稍稍一便頭暈目眩，天旋地轉。虛汗溼了衫，冷風鑽而，寒意鑽進骨頭裡，冷得止不住發抖，從頭到腳，一片冰涼。
想喝一口熱水，要抱著孩子艱難挪步燒水；想吃上一口熱飯，更是遙不可及。懷裡的孩子片刻離不得人，一放下就崩潰大哭，常常從清晨到深夜，胃裡空落落的發疼，實在撐不住，就啃幾口發的冷麵包，灌一杯冰涼的生水草草果腹。
旁人坐月子，被全家捧在手心，濃湯暖飯，悉心呵護，只管靜養休養。而，連一口熱湯、一碗熱粥都是奢。當年生糯糯落下的陳年腰痛，在連日熬夜與過度勞累裡徹底發，痛得坐立難安，稍稍彎腰就疼得渾痙攣，可無人替分擔，無人替片刻，再痛再難，也只能死死咬牙扛。
糯糯瞧著媽媽日漸憔悴、日日煎熬，小小年紀被迫懂事。不再撒胡鬧，不再爭搶擁抱，安安靜靜在角落，自己玩玩、自己乖乖吃飯。聽見妹妹哭鬧，還會邁著小短上前，用的小手輕輕拍打襁褓，聲氣安：妹妹不哭。
可孩子終究只有三歲，看著媽媽所有的目都落在剛出生的妹妹上，長久的忽略與疏離，還是攢滿了委屈。攥小拳頭，小心翼翼挪到床邊，輕輕扯住林晚的角，鼻尖泛紅，聲音裹著濃濃的怯意與難過：“媽媽，你是不是不喜歡糯糯了？你再也不抱我了。”
一句話，瞬間擊潰林晚強撐的所有防線。
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窒息。糯糯是熬過無數寒冬的唯一念想，是灰暗生活裡僅存的一束微，怎麼會不。可如今分乏，一病痛纏，被襁褓裡的小兒牢牢困住，連好好抱一抱大兒的力氣，都被現實剝奪。
巨大的愧疚洶湧翻湧，堵在嚨裡發不出聲。強著眼底翻湧的淚水，騰出一隻抖無力的手，輕輕過糯糯委屈的小臉，聲音沙啞破碎，帶著抑的哽咽：“沒有，媽媽永遠最喜歡糯糯，只是妹妹太小太弱，離不開媽媽，你再乖乖等等我，好不好。”
糯糯點點頭，默默依偎在床邊，乖巧又落寞。那小小的、孤單的背影，像一細針，日日紮在林晚心上，麻麻的疼。虧欠這個孩子太多陪伴，太多偏，太多安穩，這輩子，都彌補不完。
屋偏逢連夜雨，家事纏、育兒熬磨，得不過氣，店鋪的瑣事又接踵而至，層層加碼，將至崩潰邊緣。
供貨商番催促，語氣刻薄不耐；客戶投訴不斷，差評接連彈出；堆積的訂單、未理的售後、待打包的貨品，麻麻全是催命一般的訊息。手機鈴聲、訊息提示音不分晝夜瘋狂作響，哪怕深夜剛把兩個孩子哄睡，刺耳的提示聲也會驟然響起，扯斷繃的神經。
所有人都在催、，沒有人問是不是疼，是不是累，是不是快要撐不住。
只能趁著兩個孩子難得同時睡的短暫空隙，蜷在床上，強忍著眼眶酸、腰背劇痛，指尖發抖地回覆訊息、核對訂單。視線模糊，頭腦昏沉，早己支到極限，失誤在所難免。發貨延誤、訂單出錯、口碑下、客源流失，一點點損耗著辛苦撐起的小店，那是和兩個兒賴以生存的底氣，是們最後的退路。
恐懼與焦慮死死纏繞著，走投無路之下，放下所有尊嚴、所有驕傲，撥通了江嶼的電話。
這是最後的求助，也是殘存的最後一點奢。
電話許久才被接通，那頭漫不經心的嬉笑嘈雜格外刺耳，江嶼的聲音滿是煩躁與厭棄：“又打電話幹嘛？我忙著呢，別天天沒事煩我。”
刺骨的冷漠順著聽筒蔓延過來，林晚的眼淚瞬間決堤。死死咬住下，咬到舌尖發苦，腥味漫開，才勉強住崩潰的哭腔，字字哀求，卑微到塵埃裡：“店裡堆了太多訂單，客戶全都在鬧，我走不開，我傷口疼、腰也疼，整個人都垮了……就幫我這一個月，等我月子坐完，一切我自己扛，求求你。”
所求的從來不多，不要溫，不要，不要陪伴，只想要在最脆弱、最無助的這一個月裡，有個人能手拉一把。
可這點微不足道的期盼，在江嶼眼裡，依舊是多餘的累贅。
他語氣陡然變冷，刻薄的指責劈頭蓋臉砸下來，字字誅心：“撐不住也得撐，店本來就是你管的，我哪懂這些？別事事都依賴我。哪個人不生孩子？就你矯氣，天天哭哭啼啼，麻煩死了。”
矯。
。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