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染青玉》第7章 抓丁(1)

作者:火氣沖沖的黑玄·17天前

院子裡己有響。推門出去,凌晨的寒氣撲面而來,激得他打了個哆嗦。刁三早就候在影壁牆邊了,裡叼著菸捲,一點紅在薄霧裡明明滅滅。他後跟著七八個荷槍實彈的偽軍,個個呵欠連天,還有一輛套著瘦馬的舊板車,車板空空, 在晨裡泛著冷的木

“主任,早啊!”刁三見他出來,立刻掐了煙,堆起笑,三角眼裡卻沒什麼暖意,“今天咱們去石疙瘩村,那地方偏,窮得叮噹響,後生勞力多,好‘招’!”

吳三德沒應聲,只是沉默地爬上馬車板前端。車轅冰涼,硌著。他下意識腰間——邦邦的。騰野“配發”的那把南部十西式手槍別在那裡,槍套也是新的,皮革味還沒散盡。騰野當時拍著他的肩說:“吳會長,鄉下不太平,帶著防。”可誰都明白,這槍防的不是什麼“匪”,防的是他可能搖的心,也是給那些不肯就範的“刁民”看的。

過凍得實的車轍,發出單調的“咯吱”聲。偽軍們跟在車後,腳步聲雜,間或傳來低低的抱怨和哈欠聲。

吳三德著霧氣後方逐漸清晰起來的、低矮破敗的土坯房群落。石疙瘩村。這名字就像那裡的日子,硌人,沒有半點圓潤。

村口那棵半邊枯死的老槐樹下,保長早就著脖子等在那裡 了。一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,穿著打補丁的棉襖,見馬車過來,忙不迭地小跑迎上,臉上出近乎卑微的笑,皺紋都堆到了一起。

“吳主任!刁爺!各位老總辛苦!一路冷了吧?家裡備了早飯,熱騰騰的莜麵栲栳栳,醃蕨菜管夠!”保長的腰彎得很低,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
早飯是在保長家那張油汙斑駁的方桌上吃的。莜麵的香氣混著劣質菸草和屋子裡的黴味。吳三德食不知味,機械地拉著碗裡的食。刁三卻吃得嘖嘖有聲,邊大口吞嚥,邊用筷子點著保長:“老趙,廢話不多說。皇軍開的煤礦缺人手,招工!一天三頓,白麵饃饃管夠!月底結現大洋,絕不拖欠! 你村裡,能拉出多個後生?”

保長捧著碗的手明顯抖了一下,臉白了:“刁爺……這、這……上月修公路,村裡能下力氣的小夥子,己經被徵走一批了,剩下的都是家裡頂樑柱,或是年紀太輕……

“修路是修路,那是征夫!這是招工,掙錢的好營生!”刁三把碗往桌上一頓,湯水濺了出來,三角眼眯起,盯著保長,

“別給臉不要臉。去,敲鑼,把村裡能氣的爺們都到打穀場集合!快點!”

銅鑼喑啞的“咣咣”聲,像垂死病人的咳嗽,一聲接一聲, 敲碎了石疙瘩村清晨殘存的寧靜。敲鑼的是保長的兒子,一個半大孩子,臉上帶著恐懼,敲得毫無氣力,但那聲音還是鑽進了每一戶低矮的門窗。

打穀場上,黃土凍得邦邦的。稀稀拉拉聚攏過來二三十人,多是穿著臃腫破舊棉的婦、頭髮花白的老人和幾個半大孩子。真正的青壯年,只看到角落裡站著的三五個,都低著頭,眼神躲閃,腳在地上不安地挪,彷彿隨時準備逃回後的土巷裡去。

吳三德他走到人群前幾步的空地上,清了清嗓子,乾咳兩聲。晨風灌進嚨,有些刺痛。

“鄉親們,”他開口,聲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乾,在空曠的場院上顯得很突兀,“皇軍……哦不,是口泉煤礦,現在招工。條件……優厚。一天管三頓飯,頓頓有白麵,管飽。”

他頓了頓,努力回憶刁三路上教的話,“月底……月底按時結工錢,現大洋,絕不拖欠。下礦有穿,有地方住……”

人群裡,一個站在母親邊的年輕後生,卻猛地抬起頭。這後生約莫十八九歲,濃眉大眼,雖然面有菜板卻結實,破棉襖袖口出的手腕骨節大。他眼睛亮了亮,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急切,高聲問:“長!真給現大洋?一天真有三頓白麵?”

那眼睛太亮了,亮得讓吳三德心頭一刺。他嚨發,幾乎不敢首視,含糊地應道:“……真給。”

“石頭!你胡唚啥!”後生旁邊,一個頭發花白凌、臉上刻滿風霜皺紋的老婦,枯瘦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拽住兒子的胳膊,聲音尖厲,“不能去!聽著沒?不能去!”

“娘!”石頭的後生用力掙開母親的手,勁兒很大,老婦踉蹌了一下,“掙了錢,給您扯塊新棉布做襖子!咱家屋頂

雨,也能買點瓦補上!妹子的嫁妝……總不能真就拿兩床舊被褥!”他說著,己經開前面的人,走到吳三德面前,

臉上帶著急切和,“長,我去!我力氣大,能幹活!”

有了帶頭的,人群裡另外兩個面相憨厚、著更破的後生,互相看了一眼,也猶猶豫豫地挪了出來,站到石頭旁邊。

刁三角勾起一不易察覺的冷笑,朝偽軍們使了個眼

幾個偽軍立刻上前,不由分說,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麻繩,利落地套在石頭和另外兩人的手腕上,打了個活結。繩子另

一頭攥在偽軍手裡。

“這……這是做甚?”石頭愣了一下,看著腕上的繩子。

“怕你們走丟了,認不得路。”一個偽軍嬉皮笑臉地說,手上卻拽了拽繩子,勒得石頭手腕一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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