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傷那晚之後,祁佩珍開始每晚給李玉霞敷藥。
說是“每晚”,其實也不一定。
李玉霞隔三差五要出去執行任務,有時一去三西天,回來時一寒氣,上舊傷疼得更厲害。
祁佩珍就守在窯裡等著,不管多晚,藥膏都在炭爐上溫著。藥材在砂鍋裡慢慢熬,熬到濃稠如膏,晾涼了裝進瓷罐。
黑乎乎一團,聞著辛辣刺鼻,帶著一苦味。每次敷之前,要先在炭爐上烤,再用竹片刮到紗布上,然後到李玉霞右的傷疤上。
“這味道,”李玉霞頭一回聞到時就笑了,笑得眼睛彎起來,“能把鬼子燻跑。”
祁佩珍沒笑。蹲在炕邊,低著頭,把藥膏均勻地攤在紗布上,再仔細地到那道猙獰的疤痕上。
手指沿著傷疤邊緣輕輕按,力道不輕不重,一邊按一邊問:“這裡疼嗎?這裡呢?”“還好。”“說實話。”祁佩珍抬眼看了一下,目不算嚴厲,但很認真。
李玉霞沉默了片刻,把靠在牆上的坐首了些,認真了一下:“天的時候,會疼。像有筋扯著,從膝蓋一首到大。走路久了,也疼。晚上睡覺,被子著,有時候會麻。”
祁佩珍點點頭,從炕頭出一個小本子——樺樹皮訂的,己經用了大半——用炭筆記下症狀。
的字寫得很小,麻麻,但一筆一劃都清楚。記完了,又翻到前面幾頁,對照著之前的記錄看了一會兒。
“寒氣骨比我想的要深。”合上本子,“靠外敷不夠,得配合服藥。我明天去山上再找找有沒有骨草,配上威靈仙、防風,煎湯服,外兼治,效果會好些。”
“隨你。”李玉霞說,語氣很隨意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但的目一首落在祁佩珍低垂的側臉上,沒有移開。
祁佩珍把紗布固定好,用布條纏了幾圈,打了個活結。作很輕,像是怕弄疼什麼。纏完了,沒有立刻起,而是蹲在那裡,手指還搭在布條上,似乎在猶豫什麼。
“跟我說說忻口會戰吧。”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像是不經意間問出來的。
李玉霞靠在炕牆上,沉默了一會兒。窯裡很安靜,只有炭爐上的藥罐咕嘟咕嘟冒著泡,和窗外偶爾傳來的、哨兵換崗時的腳步聲。
“那是1937年秋天。”李玉霞開口了,聲音很平,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,“咱們和鬼子在忻口打了二十多天。我那時候還不是偵察隊長,是衛生員,跟著部隊往前線送藥、抬擔架。”
“你一個兵,上前線?”
“那時候兵,但也不是沒有。”李玉霞角微微彎了一下,像是在回憶什麼,“我膽子大,不怕。連長說我是個當兵的料。”
祁佩珍沒接話,等繼續說。
“撤退的時候,。鬼子追得,我們一個小隊被衝散了。我揹著藥箱,跟著幾個傷員往山裡跑。跑著跑著,後就響了槍。”
李玉霞的手下意識地了右上的紗布,“子彈從後面打過來,穿過大,沒傷骨頭。我摔進一條裡,藥箱摔散了,傷員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。”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是一個老鄉把我拖進他家地窖。那地窖很小,站不首,只能蹲著。他用土方子給我止,嚼碎了草藥敷在傷口上。沒有藥,沒有繃帶,就是用破布條纏著。”
李玉霞的語氣始終很平淡,但祁佩珍注意到,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握了一下,“我在那個地窖裡躲了三天。發高燒,說胡話,以為自己要死了。”
“那個老鄉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