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佩珍問。李玉霞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炭爐上的藥罐不再冒泡，久到窗外的風聲從嗚咽變了呼嘯。“等我被部隊找到，再回去找他，那個村子己經燒了。”
終於開口，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，“鬼子清鄉，把村子圍了，燒了房子，殺了人。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跑出來。也許沒有。”
窯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崩裂的聲音。祁佩珍蹲在那裡，手指還搭在李玉霞上的布條上，一不。
“所以，”李玉霞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“我現在拼命打仗，不只是為了打鬼子。也是為了那些再也見不到的鄉親。他們救過我，我欠他們的。”說完，閉上了眼睛，像是累了。
祁佩珍沒有馬上說話。把李玉霞上的布條又檢查了一遍，確認不會太也不會太鬆，然後把被子拉過來，蓋在上。
“以後天下雨，就來找我。”祁佩珍站起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我給你扎針、敷藥，能緩解。”
“好。”李玉霞睜開眼，看著。兩人對視了一瞬。油燈的在們之間跳躍，把彼此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土牆上。
祁佩珍轉去收拾藥箱。把瓷罐的蓋子擰，把用過的紗布疊好，把銀針一回針包。作很慢，像是在拖延什麼。
李玉霞靠在炕上，看著收拾。忽然說：“佩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剛才問忻口的事，不是隨便問問吧？”
祁佩珍的手頓了一下。沒有回頭，只是低聲說：“我想知道，你這傷是怎麼來的。想知道你經歷過什麼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……”祁佩珍停了一會兒，像是在斟酌字句，“你總護著我，替我擋槍，教我打槍，給我畫藥鋪的圖。可我除了給你敷藥，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“你己經做很多了。”
“不夠。”祁佩珍轉過，看著，“你保護大家，我保護你。這是我能做的。”
李玉霞愣了一下。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，但眼睛裡有，像春天山澗裡的水，清澈，溫暖。“行。”說，“那我這條，就給你了。”
祁佩珍也笑了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。低下頭，把藥箱的蓋子合上，拎起來，走到門口。
“明天早上我來換藥。今晚別水。”“知道了，祁大夫。”祁佩珍拉開門，冷風呼地灌進來，吹得油燈的火苗猛地一歪，差點滅了。
側出去，又把門關上。腳步聲在雪地裡咯吱咯吱地響，漸漸遠了。李玉霞坐在炕上，低頭看了看自己上纏得整整齊齊的布條。
布條是祁佩珍用舊床單撕的，洗得很乾淨，疊得很整齊，每一個結都打得規規矩矩。
手了布條邊緣，指尖到祁佩珍打的那個活結，輕輕一拉，結就鬆了。又把它系回去，系得和原來一模一樣。窗外，月把雪地照得發白。
李玉霞吹滅了油燈，躺下來，把被子拉到下。上敷著藥膏，熱乎乎的，那辛辣的苦味過紗布和布條，一首滲進皮裡，暖洋洋的。閉上眼睛。
黑暗中，祁佩珍的那句話還在耳邊轉——“你保護大家，我保護你。”翻了個，把臉埋進枕頭裡，角彎著，慢慢睡著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