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死對頭說他愛我》碎裂2(1)

碎裂2

安梓墨後背的疼痛尚未緩過勁，腺卻因為這次劇烈的撞擊震，舊傷被狠狠牽扯。一陣尖銳過一陣、彷彿要撕裂開來的劇痛，猛地從後頸炸開，瞬間席捲全。他臉“唰”地變得慘白如紙，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，幾乎瞬間就浸溼了鬢角和領。他悶哼著，再也支撐不住，捂著頸側，順著茶几邊緣緩緩蹲下去，因為疼痛而劇烈地抖，連呼吸都帶著無法抑制的慄。

淡淡的、帶著脆弱的梔子花香資訊素，不控制地從他上瀰漫開來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不穩定，那是腺到強烈刺激後失控的徵兆。

他蹲在地上，視線渙散了幾秒，才緩緩聚焦，落在了不遠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
那裡，靜靜地躺著他視若生命的那塊懷錶。

玻璃表蒙徹底碎裂，蛛網般的裂紋中心，是那個撞擊出的凹陷。銀質錶殼上，那道嶄新的、深刻的凹痕，在燈下反著刺目的。而錶盤上，那永遠停在某個時刻的指標，像一對沉默的、指向悲劇的利箭。

這道凹痕……凌肆的瞳孔驟然收。這紋路，這角度……和他記憶中，父親那件染的襯衫袖口上，被車碾過時留下的金屬碎片劃痕，何其相似！

巨大的眩暈襲來。時空彷彿在這一刻錯位重疊。

而安梓墨，他怔怔地看著地上碎掉的懷錶，看著母親臨終前鄭重放在他手心的囑託，看著這麼多年佩戴、早已為一部分的寄託，就這麼支離破碎地躺在那裡。

眼淚，毫無徵兆地，瞬間衝破了所有防線，洶湧而出。滾燙的過蒼白冰冷的臉頰，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，暈開一小片深的溼痕。

腺撕裂般的鈍痛，混合著心臟被掏空般的心疼、悔恨、無助，讓他整個人都蜷起來，抖得像個寒冬裡被棄的。他抬起頭，看向幾步之外同樣僵立著的凌肆，那雙被淚水模糊的淺眼睛裡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、絕的恨意。

“都是你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嘶啞得不樣子，每個字都帶著淋淋的抖，“凌肆……你滿意了？現在……表碎了……你滿意了嗎？”

他像是覺不到指尖的疼痛，手就去撿地上的碎片，手指立刻被鋒利的玻璃邊緣劃破，鮮紅的珠滲出來，沾染在冰冷的銀質錶殼和碎裂的玻璃上，目驚心。

“別撿！”凌肆從巨大的震驚和心痛中回過神來，急得也蹲下，想去抓住他的手，又怕自己的會讓他更激、更疼，只能手足無措地攔在他和碎片之間，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和哀求，“我來撿！我幫你修！安梓墨，我肯定能修好它！你別，求你了，別碎片！你會傷到自己！”

“滾開！”

安梓墨用盡全力氣，一把狠狠揮開他過來的手。那力道之大，讓凌肆的手臂都麻了一下。安梓墨抬起頭，滿臉淚痕，眼神卻像結了冰的火焰，嘶吼著：

“我不用你修！你給我滾！滾啊！”

他撐著冰冷的茶几邊緣，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，腺的劇痛卻讓他再次跌跪下去。他咬著牙，手指摳著茶几邊緣，指甲泛白，卻還是用那雙充滿恨意和決絕的眼睛瞪著凌肆，一字一句，像是用盡了生命裡最後的力氣：

“這懷錶……是你爸的……現在碎了……咱倆的賬……我欠你家的……是不是……就清了？！”

這句話，像一把燒紅的、淬了毒的匕首，狠狠地、準無比地捅進了凌肆的心臟最深，然後狠狠攪。

他看著安梓墨慘白如紙、佈滿淚痕的臉，看著他流的手指，看著他因為疼痛和崩潰而劇烈抖的，又看著地上那片象徵著一切開端與終結的懷錶碎片……

心口堵得發慌，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，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。他張了張，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。所有的解釋，所有的憤怒，所有的……那剛剛不小心洩出的“在意”，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，如此可笑。

安梓墨不再看他，只是低下頭，像對待易碎的珍寶一樣，用抖的、流的手指，一點一點，將那些沾的碎片攏到自己面前。每一下，就細微地抖一下，不知是因為疼，還是因為心碎。

然後，他再次抬起頭，看著依舊僵在原地、臉灰敗的凌肆，用盡最後一力氣，指向門口的方向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決絕：

“你走……滾出這個家……我再也不想看見你……”

凌肆看著他那副瀕臨崩潰卻又強撐著豎起所有尖刺的模樣，看著他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恨意和絕，所有想要辯駁、想要解釋、甚至想要強行留下的念頭，都在瞬間被凍結，然後碎。

他什麼也沒說。

只是慢慢地、極其緩慢地站起。膝蓋因為蹲了太久而有些發麻，形晃了一下，但他很快穩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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