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骨
食堂的午飯時間永遠是學校最熱鬧的戰場。下課鈴響的瞬間，整棟教學樓都在震，幾千人同時湧向那幾個視窗，腳步聲、餐盤撞聲、打飯的吆喝聲混在一起，炸一鍋沸騰的粥。安梓墨以前從不參與這種混戰。他總是等到高峰期過去，食堂裡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個人，才端著餐盤走到角落靠窗的位置，安安靜靜地吃完。他不了人群裡那混雜的氣味，不了別人胳膊蹭過他的袖口，更不了餐盤上可能殘留的洗潔和水漬。
但現在，這個習慣被一個人徹底打破了。
“墨墨！這裡這裡！”凌肆站在食堂靠窗的角落，一隻手高高舉著，另一隻手按著佔座的書包，整個人張揚得像一面旗幟。周圍經過的同學都忍不住多看兩眼——畢竟一個一米八幾的Alpha，在食堂裡揮著手喊“墨墨”，畫面實在過於醒目。安梓墨的腳步頓了一下，耳尖開始發燙。他低著頭快步走過去，在凌肆對面坐下。
“你能不能小點聲。”
“怎麼了？我喊自己男朋友，又不犯法。”凌肆理直氣壯，把已經打好的餐盤推到他面前。餐盤邊緣得乾乾淨淨，連一滴水漬都沒有。米飯得瓷實，菜碼得整整齊齊，每一道菜裡不該出現的東西都被挑走了——蔥薑蒜，還有安梓墨不吃的香菜，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安梓墨低頭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
凌肆撐著下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我挑的，乾淨吧？我手都沒，用筷子一挑的。”安梓墨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土豆放進裡。味道剛好，溫度剛好，連鹽放了多都剛好。他吃了兩口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。
“你的餐盤呢？”
“我還沒打呢。”凌肆笑得理所當然，“先幫你打，再幫我打。怕你著。”安梓墨握著筷子的手了。他放下筷子，站起來，把凌肆按回座位上。
“坐著。我去打。”
凌肆楞了一下，然後角咧到耳：“墨墨幫我打飯？那我今天得多吃兩碗。”安梓墨沒理他，轉往視窗走。後傳來凌肆的聲音，大得半個食堂都能聽見：“不要蔥！不要蒜！不要香菜！多放排骨！”安梓墨走得更快了，耳尖紅得像要滴。
他端著凌肆的餐盤迴來的時候，發現對面多了一個人。樓渡雪正坐在凌肆旁邊，下擱在桌上，有氣無力地哀嚎：“食堂好多人，死我了，我的鞋都被踩了三腳。”
方唐端著兩個餐盤站在他後，語氣平淡：“讓你跑快點你不聽。”
“我跑不啊！育課剛跑完一千米！”樓渡雪理直氣壯。
方唐把其中一個餐盤放在他面前，在他旁邊坐下。樓渡雪低頭一看，眼睛亮了：“排骨！你幫我打了排骨！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我想吃排骨？”
方唐沒回答，低頭吃飯。樓渡雪盯著他看了兩秒，然後笑了，夾起一塊排骨放進裡，嚼得眉飛舞。
安梓墨把凌肆的餐盤放下，坐回自己的位置。凌肆低頭一看——米飯得瓷實，菜碼得整整齊齊，排骨堆得冒尖，比他幫安梓墨打的那份多了一倍不止。他楞了一秒，然後笑了。
“墨墨對我真好。”
安梓墨夾了一塊土豆塞進裡：“吃你的飯。”
凌肆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：“你也吃。”
安梓墨看著碗裡多出來的排骨，沒夾回去，也沒說謝謝。他只是低頭，把那塊排骨吃了。
林和陸郴州端著餐盤走過來的時候，角落的位置已經坐滿了。樓渡雪眼尖，一揮手：“林！這邊這邊！一！”
林猶豫了一下。他有潔癖，雖然不像安梓墨那麼嚴重，但也不喜歡和別人在一起。陸郴州看了一眼那張已經坐了四個人的桌子，又看了一眼林的表，轉就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林楞了一下。
陸郴州沒回答。他走到隔壁桌，對著兩個正在吃飯的男生說了句什麼。那兩個男生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他面無表的臉，非常識趣地端起餐盤走了。陸郴州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溼巾，把桌面了兩遍，又把椅子了一遍。然後他回頭，看著林。
“坐這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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