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學
那場意外來得毫無徵兆。凌肆記得那天早上安梓墨神很好，難得地自己坐起來喝了粥，還跟護士開了句玩笑。凌肆以為他終於要好了，以為那些反反覆覆的發燒和昏迷終於要過去了。他去上課的時候心很好，甚至跟樓渡雪拌了幾句。下午最後一節課，他正在做理題，手機震了一下。他低頭看，是醫院的電話。心跳了一拍，他接起來。
“凌肆，安梓墨突然高燒，意識不清，正在搶救。”他衝出教室的時候，椅子倒了，書撒了一地。樓渡雪喊了他一聲，他沒有回頭。
凌肆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到的醫院。只記得跑進病房的時候，安梓墨已經不在床上了。白的床單皺的，還有沒來得及收拾的輸管。他轉跑到ICU，門關著，燈亮著。他站在門口，盯著那盞紅燈，和上次一模一樣。
方唐和樓渡雪趕來的時候，凌肆還站在那裡。他站了多久，沒有人知道。方唐走過去，把手放在他肩上，他沒有任何反應。
樓渡雪站在後面，看著凌肆僵直的背影，眼眶紅了，“凌肆，你先坐下來等。”
凌肆沒有，也沒有說話，就那樣站著，像一尊石像。
手持續了很長時間。長到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深藍，又從深藍變墨黑。長到方唐和樓渡雪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又站、站了又坐。長到林抱著小狗公仔趕來，陸郴州從公仔裡探出半個子，安靜地看著那扇閉的門。
門終於開了。醫生走出來，摘下口罩，表比上次輕鬆了一些。“搶救過來了。但病人太虛弱，恢覆期會比預期長很多。我們建議休學。”
凌肆的了一下，扶住牆才沒有倒下。休學。他想起安梓墨說過的話——“我不想休學”。他答應過，不休學。可現在醫生說了，必須休學。
“我能進去看他嗎？”凌肆的聲音很啞。
醫生點了點頭，“可以，別待太久。”
凌肆換好防護服走進ICU。安梓墨躺在床上，臉上蒼白得像紙，沒有一點。呼吸很輕很輕，輕到口幾乎看不出起伏。凌肆在床邊坐下，握住他的手。那隻手很涼，骨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“墨墨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你嚇死我了。”
安梓墨沒有反應。凌肆把他的手在自己臉上，閉了閉眼睛。
“醫生說你得休學。”他的聲音開始發抖，“你說過不休學的，你答應過我的。”
眼淚掉下來，滴在防護服上。
“你不能說話不算話。”
安梓墨的睫了一下，很輕，輕得像蝴蝶扇翅膀。凌肆猛地抬頭，看向他的臉——那雙眼睛還是閉著的，但睫在微微。
“墨墨？你聽得到我說話嗎？”
安梓墨沒有回應，但他的手指了一下，輕輕勾住了凌肆的小指。凌肆的眼淚掉得更兇了，他把臉埋進安梓墨的掌心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安梓墨昏睡了三天。
這三天裡，凌肆沒有離開醫院。方唐每天放學來送飯，他吃幾口就放下。樓渡雪給他帶換洗服，他放在一邊沒有。林來陪他說話，他聽著，偶爾應一聲。凌母也來了，看見兒子坐在床邊握著安梓墨的手，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。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，轉出去，在走廊裡站了很久。
第三天傍晚，安梓墨醒了。他睜開眼，看見凌肆趴在床邊睡著了，手裡還握著他的手。病房裡很安靜，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輕微的聲響。安梓墨沒有，就那麼看著凌肆——頭髮糟糟的，下冒出了青的胡茬，眼下一片青黑，校服皺的，上面還有乾涸的跡。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天從橘紅變深藍。
凌肆了，抬起頭，對上了那雙淺的眼睛。兩人對視，誰都沒有說話。然後凌肆的眼眶紅了。
“你醒了。”
“嗯。”安梓墨的聲音很輕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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