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寶
沒有夢，沒有聲音，只是一片很深的、很沈的黑暗忽然裂開一道。從隙裡湧進來，刺得他眼皮發燙。他想抬手擋住那道，手指了一下，到了什麼溫熱的東西。他睜開眼。
天花板是白的，燈是白的，窗簾是淺藍的，被晨照得有些明。他躺在病床上，渾都有些僵，脖子上的傷口在作痛。他偏過頭，看見凌肆趴在床邊——睡著了，臉枕在自己的手臂上，另一隻手握著他的手，攥得很。晨落在他臉上，把睫照金。眼底有青黑，下冒出了青的胡茬，乾裂，頭髮糟糟的，不知道在這裡守了多久。
安闌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他想起凌肆第一天來蛋糕店的樣子——站在門口，眼睛紅紅的，像要哭出來。他想起凌肆說“你罵人的樣子很好看”，說“你戴了新的髮夾，白的，和你的圍很配”，說“你的一切我都想觀察”。他想起凌肆說“安梓墨”，想起他說“我從來沒有停止過”。他把手從凌肆掌心裡出來，凌肆了一下，沒有醒。安闌手輕輕了凌肆的頭髮，很。凌肆猛地抬起頭，對上了那雙淺的眼睛。
兩人對視，誰都沒有說話。晨在兩人之間慢慢移。安闌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帶著剛醒來的沙啞，“凌肆。”
凌肆的眼眶紅了，“你醒了。”
“嗯。”
凌肆的眼淚掉下來。他沒有，就那麼看著安闌，眼淚一滴一滴地落，毫無聲息。安闌手幫他了，手指到溼潤的皮。“別哭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凌肆握住他的手在臉上，“你昏迷了兩天。”
“兩天？”安闌楞了一下，想了想，但腦海裡一片空白，什麼都想不起來，“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”
“夢見什麼了？”
安闌看著天花板，“夢見以前的事。夢見醫院，夢見手室，夢見很亮很亮的燈。夢見一個人趴在床邊哭，我想他別哭了，但喊不出聲。”他偏頭看著凌肆，“那個人好像是你。”
凌肆的眼淚又掉下來了，“是我，你昏迷的時候我一直在這裡。”
安闌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視線有些模糊。“凌肆，我好像想起一些事了。”
凌肆攥了他的手，“什麼事？”
安闌想了想，“蛋糕。我為什麼會做蛋糕——好像是因為一個人。他喜歡吃甜的東西，尤其是抹茶。我想做給他吃。”他看著凌肆，“那個人是不是你？”
凌肆點點頭。
安闌又想了想。“白鳶尾。我店裡的紙巾上印著白鳶尾。我好像記得，有個人喜歡白鳶尾的味道，說很淡，很溫，像那個人一樣。”他看著凌肆，“那個人是不是也是你？”
凌肆握他的手，指節泛白。“是。”
安闌看著他，看著那雙通紅的眼睛裡自己的倒影，還有很多事想不起來，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。他反手握住了凌肆的手。“凌肆，我記得你了。不是全部，但記得一些。”
凌肆撲過去抱住了他，抱得很，到安闌的傷口有些疼。但安闌沒有推開，手環住了凌肆的背，輕輕地拍著，一下一下。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做過的那樣。
安闌恢覆得比預期快。林說是腺修覆的效果，資訊素穩定了，的自愈能力也跟著上來了。安闌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後頸的紗布，傷口在慢慢癒合，紗布換了又換，越來越小。他每天早上會問凌肆一遍同樣的問題。
“凌肆，我什麼名字？”
“安梓墨。”
“你什麼名字？”
“凌肆。”
“你是我什麼人？”
“你是我等了七年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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