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死對頭說他愛我》拾光(1)

作者:吮碎·18天前

安闌說要把店名改“拾”之後,第二天就開始手了。他站在門口,仰頭看著門楣上那塊掛了三年多的木牌——“闌珊”,兩個字,他當初想了很久才定下來的。凌肆站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工,問他確定嗎。安闌點點頭說確定。凌肆便搬了梯子爬上去,把那塊木牌取了下來。安闌接過木牌,指尖過那兩個字,闌珊,燈火闌珊。他找的那個人已經在燈火闌珊了,不需要再找了。他把木牌收好,放在櫃檯的屜裡。

新招牌要等幾天才能做好,安闌用一張白紙寫了“拾”兩個字在門楣上。字跡清秀,一筆一劃,和安梓墨的筆記一模一樣。樓渡雪來的時候站在門口看了半天,然後轉頭看著安闌說,你這字跟以前一模一樣。安闌楞了一下,問你見過我以前寫的字?樓渡雪說見過,你以前給凌肆整理筆記,每一本都寫得整整齊齊,重點用紅線標,難點在旁邊批註,凌肆到現在還留著那些筆記本。

安闌轉頭看著凌肆,凌肆正在前廳桌子,背對著他們,但耳朵是紅的。安闌角彎了一下。

那天下午,安闌把保險箱裡的東西都整理了一遍。安母的囑,安母留下的存摺,還有那塊完整的懷錶,他用絨布仔細包好放進屜裡。凌肆靠在門框上看他整理,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安闌的背上。

“凌肆,你爸爸的那塊懷錶,現在在哪裡?”

凌肆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扭曲的、變形的、玻璃碎了的懷錶。安闌接過來,指尖過錶殼上那道深深的凹痕,過碎裂的玻璃過那行“贈墨”。

“能修好嗎?”

“能。”凌肆的聲音很輕,“慢慢修,總能修好的。”

安闌看著他。“我幫你。”凌肆楞住了,“你幫我修表?”

安闌點點頭。凌肆的眼眶有些紅。修表這件事他已經一個人做了很多年。從爸爸去世後就是一個人,後來安梓墨來了,陪他在拾閣裡修表。再後來安梓墨也不在了,又變一個人。現在安闌說要幫他。“好。”凌肆的聲音有些啞。

那天晚上打烊後,兩人坐在前廳。桌上鋪著凌肆帶來的絨布,工一排排攤開,那塊扭曲的懷錶放在最中間。安闌坐在凌肆旁邊,看著他拆開錶殼,把裡面的零件一件一件地取出來。齒、發條、擒縱,有的變形了,有的碎了。

“這個是擒縱。”凌肆拿起一個變形的齒,“它管著表走得準不準。”安闌接過那個齒在燈下看,齒尖被炸得有些歪了。“能修嗎?”凌肆說能,用鑷子輕輕掰正,作很輕,呼吸都不敢太重。安闌看著他專注的側臉,燈把他的睫。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也有一個人這樣專注地修表,那個人是凌肆的爸爸。那時候他趴在桌邊看著,凌叔叔問他看懂了嗎?他搖搖頭。凌叔叔笑了說沒關係,慢慢來。

安闌的眼眶有些發酸。

“怎麼了?”凌肆抬起頭。

“想起你爸爸了。”安闌說,“他教我認表,說這個是指標,這個是錶盤,這個是機芯。他說表和人一樣,壞了就要修,修好了就能繼續走。”

凌肆握著他的手,兩人在燈下把那塊懷錶一點一點地拆開,清洗,修覆,組裝。凌肆負責細的活,安闌負責遞工。他的手指很穩,每一樣工遞到凌肆手裡都是剛好趁手的位置。凌肆抬頭看了他一眼,角彎了一下。

“你跟我配合得很好。”

安闌也笑了。“可能是以前練過。”

懷錶修好的時候,已經是凌晨了。凌肆把最後一顆螺,上好發條,秒針開始走了,滴答滴答,不不慢。他把表翻過來,側那行字還在——“贈墨”。安闌看著那兩個字,看了很久,然後把錶鏈繞在自己手腕上扣好。銀的鏈子在燈下泛著微,和他的很襯。

“好看嗎?”他問。

凌肆盯著他腕間的銀鏈。“好看。”

安闌笑了。不是那種淡淡的禮貌的笑,是從心底溢位來的笑。眉眼彎彎,整個人都亮了起來。凌肆看著他,恍惚間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安梓墨坐在他旁邊做題的樣子。凌肆手握住他戴著懷錶的那隻手,低頭在錶殼上親了一下。安闌的耳尖紅了,但沒有開手,就讓他那麼握著,讓他親那塊經歷了生死又回到他腕間的懷錶。

那天晚上他們睡在一起。不是像之前那樣各睡各的床,也不是像在醫院裡那樣在窄小的病床上。安闌躺在凌肆的懷裡,手裡還攥著那塊懷錶,凌肆的下抵著他的發頂,窗外的月很亮,海面很安靜。

“凌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明天還喝式嗎?”

“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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