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言的眼眶紅了,他低下頭看著那杯拿鐵,拉花已經散了,白鳶尾變一團模糊的白。“安梓墨,那場車禍,我父親是開車的人,不是你父親的錯。”
沉默言頓了頓,“他是被的。他欠了很多賭債,你父親幫他還了。條件是讓他去撞一個人。他答應了。他以為只是撞傷,沒想到會撞死。他跑掉之後每天都在做噩夢,夢見那個被他撞飛的人。後來你父親找到他,他以為是要給他錢,結果是來殺他的。我恨你父親,恨了很多年。但我也恨我父親,恨他為什麼去賭,恨他為什麼要答應那種事,恨他丟下我一個人。後來我想通了,他們都有錯,但他們的錯不應該由我們來繼承。”他看著安闌,“安梓墨,我不恨你了。很早以前就不恨了。”
安闌的眼眶紅了。兩個人隔著桌子對視,中間是那杯已經散了的拿鐵。
“沉默言,謝謝你。”
沉默言端起那杯拿鐵一飲而盡,“謝謝你,安梓墨。”他站起來又對其他人說,“我還有事先走了。”
樓渡雪追出去喊:“你蛋糕還沒吃完呢!”沉默言的聲音遠遠的傳來:“下次吧,安梓墨,蛋糕很好吃。”他推門走了,鈴鐺響了一聲。
安闌坐在那裡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凌肆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,凌肆說沒事吧。安闌搖搖頭,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牛喝了一口。他說,他變了。以前他不會說這麼多話,也不會笑。凌肆想了想,說你也變了。以前你不會主跟人說話,也不會主原諒別人。
安闌看著他,“是你教我的。”
凌肆沒說話,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。
樓渡雪清了清嗓子說,“那個,蛋糕還吃不吃了。”
安闌笑了笑,站起來去後廚端新的蛋糕。樓渡雪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說了句,“安梓墨回來了。”凌肆沒有說話,但他角彎起來了,彎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喝多了。樓渡雪趴在方唐肩上說胡話,林靠在椅背上臉紅撲撲的,陸郴州飄在他旁邊手擋著風怕他著涼。安闌沒有喝酒,端著一杯牛坐在凌肆旁邊。凌肆喝了幾杯,臉也有些紅,靠在安闌肩上閉著眼睛。
“凌肆,你睡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聲音悶悶的。
“沉默言說他不恨我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覺得我也該放下了。”
凌肆睜開眼看著安闌,安闌看著窗外的海面,月亮映在海面上碎一片銀的。
“我以前恨我爸,恨他害了那麼多人。恨他差點害死你。恨他讓我媽那麼早就走了。恨他讓我變現在這個樣子。”安闌的聲音很輕,“但我現在不恨了。”
凌肆握他的手。
安闌轉過頭看著他,“恨太累了。我想好好活著,和你一起。”凌肆的眼眶紅了。安闌手掉他眼角那滴沒落下來的淚,說別哭了,今天高興。凌肆說是高興。他握住安闌的手在臉上,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。
安闌沒再,就讓他那麼流著。窗外的月落在兩個人上。樓渡雪已經睡著了,方唐把他背起來往外走。林也站起來,陸郴州飄在他旁邊。
安闌送他們到門口,樓渡雪趴在方唐背上含含糊糊地說了句“安梓墨,明天見”。安闌說嗯,明天見。方唐揹著樓渡雪走了,林也走了。店裡安靜下來,安闌站在那裡看著空的街道,月落在地上,很亮。
凌肆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他,下抵在他肩上。“該打烊了。”
安闌往後靠了靠,把自己嵌進凌肆懷裡。他說再站一會兒。凌肆不問為什麼,就抱著他站在門口,看月,看海,看這條走了三年的街道。
安闌忽然開口了,“阿肆,你說沉默言以後會幸福嗎?”
凌肆想了想回道:“可能會,他放下了該放下的,也會遇到該遇到的人。”
安闌點點頭,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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