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死對頭說他愛我》時光(1)

作者:吮碎·18天前

閣的招牌掛上去之後,日子就像上滿了發條的鐘表,不不慢地走了起來。

安闌每天早起,第一件事不是做麵包,而是把牆上那些鐘錶一架上發條。他一個一個地擰,手指很穩,力道不輕不重,像在給沈睡的人講故事。凌肆有時候比他醒得早,躺在床上聽樓下那些鐘錶次第響起來——先是老座鐘沈悶的鐺鐺聲,然後是壁掛式布穀鳥鐘輕快的咕咕聲,最後是工作臺上那塊懷錶細微的滴答聲。它們像一支默契的樂隊,各自奏著自己的音符,合在一起卻了同一種旋律。時間的聲音。

安闌說每塊表都有自己的脾氣,走得快的子急,走得慢的子慢,停過的那塊心事重。凌肆問他哪塊心事最重,安闌指了指工作臺上那塊——扭曲的、變形的、玻璃碎了的懷錶,凌肆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懷錶,錶殼扭曲,玻璃碎了,秒針卻還在走。不不慢,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。凌肆說它修好了,安闌說嗯,修好了。兩個人對視,都笑了,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。

樓渡雪說你們倆怎麼老哭,方唐說你不也老哭。樓渡雪否認,方唐說他上次看片哭了一包紙巾,樓渡雪說那是因為結局太人了。方唐說那對主角最後在一起了,樓渡雪說就是太人了才哭。方唐沒再說話,手握住了樓渡雪的手。樓渡雪沒有甩開,耳朵紅了。那天的很好,照得滿屋子都是金的。

安闌有時候會想起以前的事。不是刻意去想的,是那些記憶自己冒出來的。像牆上的爬山虎,不知不覺就爬滿了整面牆。

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凌肆那天,走廊裡人人,他把凌肆撞得書本散了一地。那人蹲在地上撿書,抬起頭,眉峰驟擰,“急著投胎?”他那時候覺得這人真兇,真不講道理。後來才知道他不兇,他只是不知道怎麼對一個人好。好到把菜裡的蔥姜挑乾淨,好到走夜路時把對方在靠裡的那一側,好到在易期用資訊素把自己裹一隻繭。好到等了七年。

安闌把這些說給凌肆聽的時候,兩個人正坐在拾閣的門口曬太。春天的午後,很暖,梧桐樹剛發芽,綠的小葉子在風裡輕輕地搖。凌肆靠在他肩上,閉著眼睛,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。安闌低頭看著他,發現他眉心那道皺紋好像淡了一些。也許是的緣故,也許是別的什麼。他出手指輕輕,凌肆的睫了一下。

“安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後天天給我講以前的事。”

“你不是都記得嗎?”

“想聽你講。”凌肆睜開眼看著他,“你講的和我想的不一樣。”

安闌問他哪裡不一樣。凌肆想了想,“你講的更好聽。因為是你講的。”

安闌的耳尖紅了,別過臉去看巷口。凌肆看著他的耳尖角彎起來,手把他的臉掰回來。“你耳尖紅了。”安闌說沒有,凌肆說有,安闌又說沒有,凌肆沒再跟他爭,湊過去在耳尖上親了一下。安闌整個人僵住了,凌肆靠回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

巷子裡有風,梧桐葉沙沙地響。遠有鐘聲,不知道是教堂的鐘還是拾閣裡的掛鐘。

的訊息是方唐帶來的。他說林還在醫院守著,陸郴州還沒醒。但他開始吃飯了,也開始說話了,雖然不多,但比之前好。樓渡雪問他要不要去看他,方唐說再等等吧。他需要時間,安闌點點頭說嗯,時間是最好的修表匠,什麼都能修好。凌肆看著他,安闌說怎麼了,凌肆說沒什麼。他想起安闌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,那時候他們還在一起,安梓墨說“表壞了修一修還能走”。他說的是表,也是人。凌肆握住了安闌的手,安闌低頭看著兩人握的手。

“凌肆,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。”

凌肆的眼眶紅了。“你以前也說過。”

“以前說的不算。”安闌抬起頭看著他,這次我說的,算。

沉默言寄來了一封信。信封上寫著“安梓墨親啟”,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。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:“安梓墨,我離開律所了,自己開了一家小工作室。接一些法律援助的案子,幫請不起律師的人打司。我最近幫一個老太太打贏了房產糾紛的司,拉著我的手哭了很久。那一刻我忽然覺得,也許我活著的意義不是恨一個人,而是幫很多人。謝謝你那天請我吃蛋糕,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抹茶蛋糕。祝好。”

安闌把信看了兩遍,摺好放進屜裡。屜裡放著很多東西——安母的囑、安父的存摺、那塊完整的懷錶、那條織了半截的圍巾。他把沉默言的信也放進去,然後關上屜,轉去後廚做蛋糕。

凌肆看著他的背影,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上,圍帶子在背後系一個蝴蝶結。凌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安梓墨也是這樣站在後廚裡做蛋糕,那時候他以為那會是永遠,後來永遠碎了一次。現在又拼回來了。雖然上面有裂紋,但裂紋也是故事。

那天晚上拾閣來了一個客人。是個老人,頭髮全白了,步履蹣跚,手裡拿著一塊懷錶。他說這塊表是他父親留給他的,走了幾十年了,最近忽然不走了。他想修好它,留給自己的孫子。安闌接過懷錶,開啟後蓋,機芯還在,只是發條斷了。他說能修。老人眼睛亮了,說多錢都可以。安闌說不用錢,您坐著等一會兒就好。

他坐到了工作臺前,開始修表。凌肆給老人倒了杯茶,炭焙烏龍,安闌喜歡的那個牌子。老人端著茶看安闌修表,問這個年輕人是你什麼人。凌肆想了想說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。老人點點頭,懂了,我老伴也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,走了五年了,但我每天都會想。凌肆說您節哀,老人說不節哀,想是高興的事,想的好,想的笑,想罵我的樣子,想就不覺得難過了。

安闌的手頓了一下,繼續修表。表修好了,老人接過來對著燈看了看,秒針在走,他笑了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把懷錶包好放進口袋裡,說謝謝你們,你們會幸福的。安闌說您也是。

老人走了,拾閣安靜下來。安闌坐在工作臺前看著那塊拆開的懷錶——發條換了新的,齒清洗過,油也上過了。

“凌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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