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走出病房，門在後關上。
站在走廊裡，手裡抱著那沓紙，站了很久。護士從邊走過，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，風吹進來，涼颼颼的。打了個哆嗦，低下頭，看著手裡那沓紙。
最上面那頁是郵件截圖。
看不太懂那些技語，但“客戶資料”“報價單”“速馳”這幾個字認得。翻到第二頁，轉賬記錄。三十萬。轉出賬戶：溫知許。轉賬戶：馬永強。認得馬永強這個名字，速馳調校的老闆，見過，在行業流會上。那個人笑眯眯的，敬酒時很客氣。當時還覺得這人和善。
第三頁，通話錄音的文字版。
“這批貨不錯。”“下次有還找我。”
盯著那幾個字，腦子裡嗡嗡響。走廊裡的日燈照在紙上，白得刺眼。翻到第西頁。
調校事故記錄。寶馬，剎車片磨損，責任人溫知許。想起那輛寶馬，想起車主來投訴時溫知許說的話——“這是作問題，和調校無關。”信了。當著車主的面罵了江敘白，說他是技部最差的，讓他給車主道歉。江敘白道了歉。車主走了之後，溫知許請吃飯，說理得好。
第五頁。法拉利，剎車分泵螺鬆，責任人溫知許。那次車主差點出事故，氣得要起訴。溫知許說“可能是維修的時候沒注意”，然後讓江敘白去屁。江敘白熬了一整夜，把車修好了，車主才撤訴。記得那天早上來公司，看到江敘白趴在車間的桌子上睡著了，手上全是機油。當時想的是什麼來著？好像是“這個人又在懶”。
第六頁。伺服登日誌。
的工號。登時間：火災那天晚上二十三點十五分。同一時間，溫知許的電腦有訪問記錄。不懂技，但看得懂時間。在家裡睡覺的那天晚上，有人用的工號登了伺服。那個人不是。
繼續往下翻。第七頁，第八頁，第九頁……
一頁一頁，一條一條。每一頁都寫著溫知許的名字，每一頁都記錄著他做過的事。賣客戶資料、偽造聊天記錄、調校事故、火災。時間、地點、經過、證據，清清楚楚。翻到最後，是一份清單。上面列著溫知許這幾年乾的每一件事，按時間順序排的。
第一條：兩年前，溫知許職銳途。
第二條：職第三個月，開始接公司核心客戶。
第三條：職第六個月，第一次向速馳調校洩客戶資料，獲利五萬。
第西條：職第九個月，調校事故（寶馬），栽贓給江敘白。
第五條：一年前，調校事故（法拉利），再次栽贓給江敘白。
第六條：十個月前，開始追求蘇清，同時與速馳調校保持易。
第七條：六個月前，偽造聊天記錄，栽贓江敘白洩。
第八條：三個月前，縱火，栽贓江敘白。
第九條：一個月前，法拉利賽道事故，栽贓江敘白。
第十條……
看不下去了。
手裡的紙在抖，嘩啦嘩啦響。蹲下來，蹲在走廊中間，把那沓紙抱在懷裡，低著頭。走廊裡有人經過，腳步聲很輕，繞開走了。日燈嗡嗡響，像蒼蠅在腦子裡飛。
想起溫知許的臉。
溫的笑，的話，每次生氣時都會哄。他說“清你別生氣，我會心疼”。他說“這件事我來理，你不用擔心”。他說“江敘白那個人，技是有的，就是人品不行”。信了。全信了。
想起江敘白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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