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推開。
江敘白抬起頭，看到門口站著的人，愣住了。
淺灰的風，頭髮溼了，在臉上。眼睛很亮，正看著他。那張臉他記得。一年前的暴雨夜，銳途車間的慶功宴，宴會廳外的走廊上，對他說過一句話——“江師傅，你的調校手藝，是我見過最好的。”
那是他那麼久以來，聽到的第一句認可。
楚安禾。
他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。這個陌生的縣城，這條偏僻的街道，這間破舊的閣樓。站在門口，風下襬被雨打溼了，高跟鞋上沾著泥。的表很平靜，但眼睛裡有，像是找到了什麼找了很久的東西。
兩人對視了幾秒。
楚安禾先開口了。
“江師傅，真的是你。”
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走進來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篤篤篤。房間很小，走了兩步就到了桌前。低下頭，看著桌上的東西。
攤開的筆記本，上面麻麻抄著調校引數。字是左手寫的，歪歪扭扭的，但很工整。旁邊放著幾顆螺，一把扳手，一個萬用表。師父的照片靠在牆上，黑白照片裡的老人笑得很慈祥。還有那個工箱，放在床底下，出一個角，上面有修補的痕跡。
又看向他的胳膊。
右胳膊吊在前，繃帶從手腕一首包到上臂，白得刺眼。盯著那條繃帶看了幾秒，心裡己經明白了幾分。
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”
江敘白沒說話。
楚安禾拉過椅子，坐下來。椅子是木頭的，有點晃，坐得很穩。把風攏了攏，看著江敘白。
“我的車壞了，沒人能修好。你能幫我看看嗎？”
江敘白看著，眼神很平靜。
“楚總，我的手不了，修不了車。你找別人吧。”
他低下頭，拿起筆，繼續抄寫筆記。左手握著筆，一筆一劃，寫得很慢。紙上寫著“點火提前角的調整，需據發機的比”，寫到“”字的時候，筆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。
楚安禾沒有走。
坐在那裡，看著他寫字。看了一會兒，發現他雖然用左手寫，作很慢，但很穩。每一筆都用力，每一劃都到位。紙上的字雖然歪歪扭扭的，但間距均勻，行列整齊，看得出寫的人很認真。
輕聲說了一句。
“我可以等。等你的手好了再說。”
江敘白頭也沒抬。
“不用等了。好不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。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，說桌上的螺，說這本翻爛了的筆記。沒有抱怨，沒有自憐，沒有期待。就是陳述一個事實。
楚安禾沉默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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