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。
溫知許的案件開庭審理。
那天是個天。蘇清從法院的無障礙通道進去，護工推著，椅碾過法院大廳的石板地面。空氣裡有消毒水的氣味，混著列印紙的油墨味。走廊裡人來人往，有抱著卷宗的書記員小跑著經過，有法警站在樓梯口，腰上彆著對講機。
在大廳裡停了一下。護工彎腰問要不要喝水，搖了搖頭。
然後看到了江敘白。
他站在走廊另一頭，穿著深西裝，手裡沒拿東西。楚安禾站在他旁邊，穿了一件素的襯衫，頭髮紮起來，手上提著包。兩個人沒有說話，就站在那裡等著。江敘白先看到了，目在上停了不到一秒，然後移開了。楚安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，對蘇清點了點頭。蘇清也點了一下頭。
法警推開了法庭的門。
旁聽席上己經坐了一些人。有銳途的老員工，有幾個行業的面孔，還有兩個記者從外面探進半個子又被法警請了出去。蘇清被護工推到證人席旁邊的椅停放區。轉頭看了一眼旁聽席——江敘白和楚安禾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。江敘白坐得很首，兩隻手疊在膝蓋上，看著被告席的方向。
被告席還空著。書記員在低頭整理桌上的檔案。檢察己經落座，正把一沓檔案從公文包裡拿出來碼齊。辯護律師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，正湊在手機上看什麼東西，眉頭皺著。
法席後面的國徽得很亮。法庭裡的燈慘白，打在人臉上顯得沒有。空調溫度開得很低，頭頂的出風口嗡嗡響。
側門開了。法警押著溫知許走進來。
蘇清差點沒認出他。
他瘦了。臉上的顴骨高高凸起，兩頰凹進去，眼窩青黑。他以前那種溫文爾雅的樣子全沒了，乾裂，下上冒著胡茬，囚服空地掛在肩膀上，走路的時候管晃來晃去。他低著頭走進被告席，手銬在前晃了一下，法警幫他解開。他了手腕，然後抬起頭。
他第一眼看到了蘇清。然後看到了旁聽席上的江敘白。
他的角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一種說不清的表。像咬了牙又鬆開，反覆了幾次。然後他把頭低下，不再看任何人。
法敲了法槌。
“開庭。”
檢察站起來宣讀起訴書。職務侵佔，商業間諜，縱火，故意傷害。每唸到一個罪名，檢察就頓一下，聲音不重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法庭裡。書記員的鍵盤噼裡啪啦地響，螢幕上的字一行一行跳出來。
“被告溫知許，對於上述指控，你有什麼要說的。”
溫知許站起來。
“我不認罪。”
他的聲音比從前啞了，但話說得很快，像是早就準備好了。
“所有事都是別人陷害我的。我沒有侵佔公司財產，沒有賣過商業機，沒有縱火，更沒有故意傷害任何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是江敘白。他一手策劃的。他和蘇清聯合起來做局，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我上。銳途破產是他們自己經營不善，跟我沒關係。我是被冤枉的。”
旁聽席上有人小聲議論。法警說了一聲“安靜”。
檢察站起來。
“被告說他是被陷害的。”他從桌上拿起一沓檔案，一份一份舉起來。“這是被告在瑞士銀行的秘賬戶流水，金額與銳途流失的資金完全吻合。這是被告與速馳調校公司的郵件往來記錄，裡面詳細列明瞭銳途核心客戶資料的易價格。這是被告的聊天記錄，他在裡面明確指示同夥趙文彬‘把證據栽到江敘白電腦裡’。這是火災當晚的監控錄影截圖——被告在凌晨出現在銳途車間後門，手裡提著塑膠袋，出來的時候袋子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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