妒婦狂言,毒口誅心
接連數日,李存勖頻頻召幸郭莀,賞賜渥,遠勝往日。滿宮之人皆看在眼裡,唯有郭莀,仍困於喪子之痛,眉眼間散不去一片沈鬱。
偏劉玉娘妒火中燒,再難按捺。依舊視郭莀為心腹大患,一心除之而後快。暗自思忖:既攔不住陛下偏寵,此番便不留餘地,索徹底將摧毀。前番不過除了腹中孩兒,依舊盛寵不衰,若再懷孕,日後更難撼。不若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斷了這禍患。
只是這劉玉娘久居深宮,並無深遠籌謀,所用不過後宮私淺計。
時維仲春二月,宮苑仍籠殘寒。朔風自水捲來,拂過殿角銅鈴,只幾聲低啞輕響,便被料峭寒意凝住。凍土初,階前草遙看近卻無,幾株桃枝猶帶枯褐,僅梢頭藏半星綻蕊,恰似這世裡,還藏的一線微茫生機。
風凜冽,日卻鋪一層淡金。郭莀立在廊下,一藕荷夾綾羅,外罩暗紋石青錦披風。風捲鬢邊珠釵,涼意,只輕輕攏了攏披風襟口,姿態輕緩,無半分波瀾。
午後暖稍解寒意,可風裡仍帶刺骨清勁,吹得面頰微冷。宮人捧小鎏金炭爐侍立側,輕煙嫋嫋,與空氣中清寒塵氣纏結一。遠宮牆高聳,遮去半幅天,天地間盡是枯淡、靜穆、清寒,又藏著萬般忍的調子。
陛下連日恩寵再厚,何曾察過喪子之後、鬱結難舒的寸心。恩寵愈盛,愈覺孤清。
前人有詩云:寥落古行宮,宮花寂寞紅。
這深宮裡,花木雖盛,終究是為悅君而開;縱在君側,也不過是繁華里一抹無人憐惜的寂寞影。
這二月,寒威未褪,春意遲遲,冷暖反覆,最是熬人。
好巧不巧,劉玉娘病新愈,恰於宮廊之上與郭莀偶遇。積攢多日的妒火與殺意,終是按捺不住,要在此刻發難。
郭莀遙遙見拾階而下,便上前主行禮。
劉玉娘容依舊,豔不減。可著郭莀眉眼依舊、風姿如初,心中妒意便如野草瘋長,愈演愈烈。
不過片刻僵持,劉玉娘語氣裡帶著刺骨涼意道:“青蘅妹妹如今聖眷日濃,賞賜不絕,可否知曉當日小產之故?”
郭莀聞言,驟然忡然失,心頭巨震,失聲急問:“你……此話何意?”
“蠢婦。”劉玉娘輕笑一聲,滿是譏諷,“你還真以為,是你自孱弱才一朝小產?”
“你究竟想說什麼?”郭莀聲音微,已覺不安。
劉玉娘眼底掠過一抹快意,緩緩開口,一字一句,如利刃剖心:“是陛下疑心你腹中孩兒,並非他的骨,而是朱友貞的種。是他親口吩咐,讓我在你安胎藥裡,下了足量紅花。你會驟然小產,並非意外。”
郭莀如遭雷擊,渾一僵,剎那間盡褪,竟連一字也說不出。
劉玉娘見這般模樣,笑意更冷,步步:“哦,忘了告訴你。陛下為何會信?只因我才是他邊最久、最信、最偏的人。你不過是個亡國降妃,陛下肯饒你不死,留你在邊,已是天恩。你還妄想什麼?
即便你腹中真是陛下脈又如何?你去喊冤、去辯解又如何?陛下是信你這個梁宮舊人,還是信我呢?”
郭莀聞言,心神俱裂,口中喃喃自語:“真的是這樣?為何會這樣?你為什麼同我說這些?……”
劉玉娘瞧失魂落魄之態,心中只覺暢快無比,連日前喪子的痛楚,也舒緩了幾分。緩緩走近郭莀,凝眸著,緩緩道:“你確實姿貌過人,陛下寵你,無非是因你的相貌。可人總有衰弛的一天,到時候弛恩絕,陛下又想起你曾是梁逆朱友貞的嬪妃,會不會更加厭惡你呢?”
郭莀心中,此刻只剩一念:去找陛下,問個清楚。
不解,亦不忿,更不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