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積石如玉
“大不了最後……我回倫敦。”
輕飄飄的話散進風裡。
靳榮站在薄薄影中，腳下是鵝卵石鋪的小徑，彎彎曲曲地通往臺花圃，從那裡走過半個彎，就能看見前廳的璀璨燈火。
他本來就是接小孩來的。
靳榮知道那場吵架還沒有結束，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，鋪了草稿，要說好聽點，要道歉，要心平氣和討論，解決問題。
但現在……他竟然怎麼都不敢再往前走了。心臟的拉扯，手臂上搭的外套，遮蓋住了他死死握著的手掌，讓掌心裡那點兒被掐出來的疼，都顯得微不足道。
裴錚其實是不喜歡倫敦的。
出去玩一週，他在電話裡抱怨倫敦氣候變化得快，風又大，雨下得突然，把他的服都弄了，他說他明天就要從希思羅回北京，再也不來了。
靳榮笑著問：“再也不去了？”
小孩悶了兩秒：“除非你陪我。”
靳榮笑他：“我陪你你就去？”
“嗯。”裴錚說。
北京的氣候其實也差，秋後又幹又冷，朔風一起，立刻就能把頭髮弄得糟糟，吹到臉上也疼。
冬天更是漫長，灰濛濛的冷霧籠罩著，有些抑，這座城市承載歷史的厚度，並不鮮活。
但裴錚從來沒說過討厭北京。
現在，倫敦的雨漫過維多利亞時代的牆，曾經那個他覺得溼冷，氣候多變，裴錚抱怨好幾個小時的城市，為了另一個溫房、堡壘，為了，他可以‘回’的第二故鄉。
靳榮口悶得不上氣。
那些反覆推敲，試圖熨帖的和解言辭，此刻如同凍結在嚨口的冰稜，冷，尖銳，刺得他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小徑盡頭，臺花園邊的兩個人已經轉變了話題，方舒堯一邊大大咧咧地講在外旅遊的八卦，一邊手把頭上莊重的丸子散下來。
裴錚給拿杯子，乖乖聽著，偶爾點點頭附和，模糊燈下，他的眼睛彎起來，桃花瀲灩。
接著，腳步聲響起——他們要回宴會廳了。
靳榮沒出聲，也沒往前走。
先不說聽講話已經不道德——即使是他無意間聽到的——再者說，現在他和裴錚互相都還在那個僵持的局面裡，今天林小妹大好日子，他要是出現了，裴錚更是玩得不開心。
再等等。
手機嗡嗡響了兩聲，靳榮轉走到更深的影裡，看見助理給他發的資訊：【靳總，我到雲頂宮了，兩樣東西都帶著。】
【那個盒子我包了和紙。】
那個盒子裡，是靳榮早就給裴錚買好的禮，他們私下送，其實也用不著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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