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見客
客廳裡已經到了七八個人。
顧攸從樓梯上走下去的時候，能覺到那些目齊刷刷地抬起來，落在上，然後幾乎是同一時間又收了回去。
客廳的格局被重新佈置過了。
原本對著落地窗的那組沙發被移到了側面，正中間擺了一張老船木的茶臺，檯面寬闊，紋理糲，上面擱著一把紫砂壺和十幾個倒扣著的茶杯。
茶臺後面是兩把主椅，並排放著，中間隔著一隻矮櫃，櫃面上什麼都沒有。
趙珩在那把主椅上坐下來。顧攸在他旁邊坐下。
茶臺對面，七八個人依次落座。
趙珩沒有急著說話。他拿起紫砂壺，斟了第一杯茶，推到茶臺中央，然後靠進椅背裡，目從對面那些臉上一一掃過去。
“這段時間，辛苦了。”
趙珩的目掃過孫小南，劉世民......
“我在看守所裡待了這麼些天，想明白了很多事。其中最重要的一件，我要謝你們，如果沒有你們幾個，走不到今天。”
小南把眼鏡摘下來，用角了，又重新戴上。
趙珩沒有看他們的反應，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，茶湯裡映著頭頂那盞燈，晃悠悠的一小片。
“我在裡面的時候，外面的事我聽不到，但我猜得到。老周倒了，上面要查，下面要清，城建署是颱風眼。你們每個人都在風口上站著，能站到現在，不容易。
但是就是如此，也沒有一個人出來檢舉我，或者和我劃清關係，甚至都在儘自己的能力上下疏通，你們從來沒有一個人跟我提過。我出來了，也沒有一個人來跟我表功。”
孫小南最先沒繃住。他端起茶壺給趙珩續茶，手抖著，他把壺放下，吸了吸鼻子，聲音又悶又啞：“主任，你說這些幹什麼。都是該做的。”
“這世上沒有什麼是‘該做的’。”趙珩說，“每一件事都是有人選了才做的。你們選了，我領這個。”
他把那杯新續的茶端起來，沒有喝，而是舉到了面前。
“我趙珩以後不在城建署了，但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。這句話放在這兒，今天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著。以後誰要是遇到邁不過去的坎，不管公事私事，來找我。我趙珩在承晏一天，就認你們一天。”
他說完，把杯子往前一送，是杯的姿勢。
孫小南第一個把杯子端起來，上去。然後是劉世明，孫志剛，陸海峰，楊立新......七個茶杯在一起，茶湯晃出來，灑在茶臺上，誰也沒在意。
趙珩繼續說：“我出來了。無罪釋放，檔案上不留任何東西。這不是我趙珩有多清白，城建署這潭水，沒有誰是徹底乾淨的，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有數。
我能出來，是因為上面需要我出來。至於上面為什麼需要，你們不用知道，知道多了對你們沒好。以後該做什麼做什麼，這件事，不要深究下去了。”
眾人都稱是。
顧攸一直坐在旁邊，雙手疊擱在膝蓋上，指尖著手背，姿態安靜得像是一尊被燈泡暖了的瓷。
趙珩的話音落下之後，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。然後顧攸開始說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