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趙這個人，笨。”側過頭看了趙珩一眼，明白地讓人看見眼裡的心疼，“他在看守所裡想了很多，但出來之後什麼都不跟我說。剛才他跟你們說的那些話，我也是頭一回聽見。”
趙珩含脈脈地看著。
顧攸收回目，重新看向茶臺對面。
“老趙在裡面的時候，你們在外面做的事，他沒有親眼看見，但他心裡有數。他這個人，上不說，心裡一筆一筆都記著。”停頓了一下，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轉了一圈，“我跟老趙結婚這些年，從來沒替他招待過你們。現在我回來了，大家有空就多聚聚。”
“孩子上學的事，老人看病的事，家裡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，老趙工作忙顧不上的時候，你們來找我。我辦不了的，我想辦法辦。我想不出辦法的，我跟老趙一起想辦法。”
顧攸也把茶杯端起來。
“我們是一家人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
這招是跟陳市長學的。
小南是第一個有反應的人。他把面前那杯已經涼的茶端起來，一口喝乾，看起來很激。
其他人也很給面子，七八舌地奉承著。
顧攸這個位置，對他們來說太關鍵了。有什麼不好說的，就請趙太太轉達，省去了直來直去的尷尬，更委婉，更方便。
而且趙秘書對趙太太的喜程度，眾人可是都有所耳聞啊。
“顧研究員辛苦了，忙工作的時候還要幫著我持家裡。”趙珩握住顧攸的手。
顧攸笑了一下，眼角微微彎下來，把那枚珍珠耳釘襯得溫潤了幾分。
就是在這個時候，小南忽然恍惚了一下。
客廳裡只開了兩盞壁燈和一盞落地燈。線從側面打過來，把趙珩和顧攸的廓勾出一層薄薄的、暖金的邊。
趙珩靠在椅背裡，中山裝的領口解開了三顆釦子，出一小截鎖骨和上面薄薄的汗意。他剛才說了那麼多話，對他來說已經算很多了，此刻靠在椅背裡的姿態帶著一種釋放過後的鬆弛。
顧攸的左手擱在茶臺上，被趙珩握著，右手搭在膝蓋上，指尖著那塊深灰的布料，安靜得像是一幅畫裡被畫師心安排過的人。
壁燈的從側面漫過來，把的側臉切和的明暗兩面，顴骨上有一小片，眼睛在眉骨的影裡，亮得很安靜。那對珍珠耳釘在這樣的線裡沒有反，只是溫溫潤潤地在耳垂上，像是整個人從裡出來的一種澤。
小南看著這兩個人，忽然覺得嚨裡堵了一下。
不是，不是震撼，是一種很難命名的東西。
像是你走在一條你已經走了很多年的路上，忽然在某個拐角看見了前方的山，你知道那座山一直在那裡，但你在這一刻才真正看見了它。
他想起一個詞——雛形。
高的雛形。
趙珩上當然有那個東西，他坐在那裡的姿態，他說話的分寸，他收放這些人緒的方式，都已經是的了，不是一個雛形。
但崔此刻看到的不是趙珩一個人，是趙珩和顧攸坐在一起的那個畫面。那個畫面是新的。
是他以前沒有見過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