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，王紅的聲音響了起來，不高，帶著特有的沙啞和疲憊，卻異常清晰：
“張屠夫家……不是我們這種孤兒寡母高攀得起的。還是算了吧。”
沒有激烈的反駁，沒有緒的波，甚至沒有看秦妄房間的方向一眼。只是用了一種最符合份、也最“面”的方式，給出了明確的拒絕——以“高攀不起”的自貶，堵住了劉婆所有後續勸說的可能。
這已經是這個被生活垮的人，所能給出的，最明確、也最盡力維護了一尊嚴的答案了。
門的秦妄，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震。
沒有抬頭，依舊保持著那個蜷的姿勢。
但繃的肩膀，卻似乎悄無聲息地鬆弛了一點點。
夠了。
有王紅這一句話，就夠了。
不管王紅是真的因為覺得自己高攀不起還是因為秦妄的那句話，都夠了。
後面的談，劉婆是悻悻然地離開，還是又說了些什麼難聽的話，秦妄沒有再仔細去聽。
只是坐在地上，靠著門板，在清晨冰冷的空氣裡，慢慢消化著這個突如其來的、微小的“勝利”，以及背後那更加覆雜的、關於“母親”的謎題。
王紅或許……真的沒有多秦妄。
生下秦妄，對於一心想生兒子卻接連失、最終被丈夫拋棄的來說，本就是痛苦和恥辱的源。秦妄的存在，時刻提醒著的失敗和不幸。
但……
不想讓秦妄重複那樣絕的、被當作貨買賣、在無無的婚姻裡熬幹一生的命運……
這一點，或許也是真的。
就像那叢雪柳，在寒冬裡頂著冰雪，悄然醞釀著誰也未曾期待的“枯木逢春”。有些東西，或許一直存在，只是埋得太深，被太多的苦難和誤解所覆蓋，難以察覺。
秦妄將臉更深地埋進臂彎。
冰涼的淚水，毫無預兆地落，滲進糙的布料裡，悄無聲息。
伴隨而來的，還有890的提示音。
［叮——檢測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三十五！請宿主繼續努力哦！］
夏天總是以一種黏膩的方式到來，先是連綿的雨，將泥土和空氣都浸得溼漉漉、沈甸甸的，然後便是驅不散的悶熱，像一塊溼巾捂在口鼻上，讓人不過氣。
秦妄十七歲了。
時間悄無聲息地過，上一次劉婆上門說親，彷彿已經是很遙遠的事。自那次王紅用“高攀不起”把人擋回去之後，劉婆大概覺得被駁了面子，再也沒踏進過秦家的門，甚至在村裡遇見，也總是甩著白眼，冷哼一聲快步走開。村裡漸漸有些閒話，說秦家那個瘋婆子不知好歹，把兒當金疙瘩，這下好了，砸手裡了吧，看以後誰還敢要。
對這些，秦妄聽在耳裡，只覺得好笑。
嫁不出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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