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未提嵇舟， 未說是嵇舟告訴他“唯焚閣可自保”， 更未提嵇舟那句“出事我替你擔”， 在他的視角里，一切皆源於他自，是他貪心， 想吞了千宸閣的船，是他狠毒，為了掩蓋罪行放火燒閣，也是他愚蠢，到現在還覺得嵇舟是在幫他。
戚諶徽聽到這話，思緒恍惚了一下，他看著欒序承，眼前人像是從未認識一樣陌生：“為什麼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我視你如親手足，戚家何曾虧待於你？你怎能”
他聲漸嘶啞，痛徹骨，“文閣裡有…有我祖父一生的心，有蘇大哥寫了多年的《民生策》，你……你怎麼下得去手？！”
“我……”欒序承齒，卻只溢位一聲嗚咽。
他想辯解是懼抄家之禍，想承認是一時糊塗，可千言萬語終凝一句輕飄無比的：“……對不起。”
他知道這三個字太輕了，輕得負不起蘇禪呈的死，承不起戚老太爺當年的知遇之恩，更對不起戚諶徽這麼多年的信任。
恰在此時，人群，嵇舟在隨從簇擁下緩步走來，見欒序承，他臉上頓時浮起恰到好的沉痛。
“言明……”
欒序承看著嵇舟，眼底滿是抱歉，可他沒看到嵇舟眼底深那一閃而過的冷漠，更沒看到溫不遲和司徒空同時朝嵇舟投去的審視目。
欒序承抬了抬手，示意對方不必再說了，事已至此，皆是定數了。
司徒空邁步上前，手持從天督府搜出的賬冊，聲寒如鐵：“欒序承，此為你欒傢俬鹽往來明細，上錄近年運鹽數目、賄贈金大林之金額，乃至茶廠剋扣工錢之細目這些，你可認罪？”
欒序垂首看著那本親手所記的賬冊，一字一筆皆是他罪證。
他平靜頷首：“我認罪。”
“四年前戚府文閣縱火，致蘇禪呈死、戚家損失慘重此罪，你也認？”司徒空視追問。
“我認。”欒序承再度點頭，毫無遲疑。
溫不遲靜立一側，默然未語，目卻始終鎖在嵇舟上，他淡淡掠過對方眉眼，最終落在那悄然攥的袖口，將那份“痛心疾首”盡收眼底。
司徒空也並不打算放過嵇舟，話鋒陡轉：“嵇公子，天督府已查實，金大林得任婺州知州，乃嵇家於朝中打點之力，這些年他替欒家下諸多事端，背後亦見你嵇家斡旋之跡，如今金大林自盡，欒序承認罪，你若堅稱一概不知，恐難令人信服。”
嵇舟面上痛惜稍斂，仍持從容，拱手應道：“司徒大人，嵇家舉薦金大林，實因看重他早年政績，未料其上任後貪贓枉法，此乃我嵇家‘識人不清’，我認，然所謂’斡旋’之說，無憑無據，實屬無稽。”
這話既認了“識人不清”的輕罪，又撇清了與重罪的關聯，分寸拿得滴水不。
司徒空剛要再追問，天督府的一名下屬匆匆跑過來，手裡捧著一個染了的信封：“大人，左司的人在金大林的案頭搜出一封絕筆信！”
司徒空接過信封，避開上面的跡，出裡面的信紙。
信紙邊緣被浸得發皺，上面是金大林潦草的字跡，嵇舟見那封信，眼底一鬆，旋即又覆上沉痛之：“表兄他……唉，何至糊塗至此……”
司徒空細閱一遍，又將信遞予溫不遲。
金大林死前攬下全責的意圖明顯，溫不遲早料到此著，只掠一眼便低聲道：“字跡確係金大林親筆，無偽造痕跡。”
欒序承搖著頭喃喃：“都是我……皆是我之過……”他仍在替嵇舟開，仍覺是自己拖累了對方，卻未察覺嵇舟看他的眼神無半分激，唯餘“棋卒用得其所”的漠然。
司徒空凝信蹙眉，縱知疑點重重，然金大林已死、欒序承堅不攀扯，缺乏實證，終難嵇家分毫。
不得法，只得暫按此事，令下屬道：“先將欒序承押大牢，嚴加看管，待局勢稍定，再押京候審！”
“是！”下屬領命上前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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