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罷請罪 馮準被衙役押下去後，堂……
馮準被衙役押下去後, 堂上肅殺之氣稍緩。
陳府尹整了整緋紅袍，臉上堆起一團和煦春風，疾步走下堂來, 對著安亭蘊深深一揖：“安侍郎！下失禮，失禮！方才審案，公堂之上法度森嚴, 未能及時見禮, 萬侍郎海涵！”
安亭蘊早已恢覆了那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從容氣度，角噙著一淡笑, 虛扶了一把：“陳府尹言重了, 本豈是那等不識大之人。府尹秉公執法，鐵面無私, 正是我輩楷模，何來失禮之說？”
“侍郎寬宏，下佩。”陳府尹順勢直起，臉上笑容更盛, 側引手，“此間腌臢, 汙了侍郎耳目。請移步後堂, 容下奉茶，略表寸心？”
“陳府尹客氣了。”安亭蘊微微頷首, 袍袖輕拂, 當先而行。
陳府尹隨其後, 落後半步, 姿態放得極低。
後堂佈置得甚是雅緻，檀香嫋嫋，冰盆驅暑。小廝奉上兩盞茶, 陳府尹親自捧了一盞，恭敬地放在安亭蘊手邊的小几上。
“安侍郎，請用茶。此乃今春新貢，下也是托賴聖恩，才得嘗此味。”陳府尹陪著笑，自己也端起茶盞，卻不飲，只是虛掩著杯蓋，目在安亭蘊臉上小心逡巡。
安亭蘊端起茶盞，用蓋子輕輕撇了撇浮沫，啜了一口，讚道：“果然好茶。清而不寡，香而不豔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目看似隨意地掃過陳府尹，話鋒陡然一轉，帶著點不經意的探詢：“今日這案子，牽扯甚廣，倒本開了眼界。那周伯園，一個小小的祥符縣令，竟敢如此膽大包天？”
陳府尹心中咯噔一下，暗道“來了。”臉上堆滿苦笑，連連搖頭：“誰說不是呢？下也是駭然。這周伯園，平日裡看著還算本分，誰承想竟是個包天的膽！收馮準那廝的重賄，妄圖顛倒黑白，掩蓋殺人大罪。若非苦主那表哥拼死告發，開封府的弟兄們明察秋毫，險些他矇混過去。”他一邊說，一邊覷著安亭蘊的臉。
安亭蘊眼皮微抬，似笑非笑：“哦？如此說來，這周伯園已是罪證確鑿了？不知…他除了收馮準賄賂，可還說些別的什麼？”他語氣平淡，彷彿只是隨口一問。
陳府尹心頭一凜，他自然明白安亭蘊問的是什麼。
他連忙拱手，低了聲音：“下審問時，只扣此案關節，嚴查他收賄枉法、意圖包庇馮準殺人之事。至於旁的…下深知輕重，斷不敢旁生枝節，牽涉無辜。周伯園那廝，眼下也只認了馮準這一樁，旁的…半個字也未曾吐。下已將其牢牢鎖在死囚牢中，嚴加看管，絕無疏。只待整理卷宗，上報刑部，秋後一併勾決了事。”
安亭蘊靜靜聽著，半晌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聽不出喜怒：“陳府尹辦事，果然滴水不，深得我心。”
他端起茶盞，又啜了一口，慢悠悠地道：“這周伯園，實乃罪大惡極。此等敗類，若不嚴懲，何以正綱紀、儆效尤？陳府尹秉公置，上報刑部時，務必要將其罪狀寫得明白、徹才好。”
陳府尹哪能不懂？立刻直腰板，肅然道：“侍郎教誨，下謹記在心。此等蠹蟲，下必當窮究其惡，使其罪狀昭昭，明正典刑。絕不給宵小之輩留半分可乘之機，刑部那邊，下定會仔細打點，確保覆核無誤，早日勾決，以儆效尤。”
“嗯。”安亭蘊這才出一個真正算得上滿意的淺笑，點了點頭，“本也常聽同僚提及陳府尹才幹卓著，今日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這便是許諾了。
陳府尹心中一塊大石落地，臉上笑容更甚，連聲道：“侍郎謬讚，下愧不敢當，全賴聖上洪福，上提攜。日後…日後還安侍郎多多照拂，下激不盡。”
安亭蘊放下茶盞，站起：“茶也吃了，話也敘了。本還有些瑣事，就不多叨擾了。”
“豈敢豈敢！侍郎公務繁忙，下恭送！”陳府尹連忙躬相送，一路殷勤地陪著安亭蘊走出後堂，穿過二堂，直送到開封府衙大門外。
看著安亭蘊的綠呢大轎在隨從簇擁下穩穩離去，陳府尹臉上那副恭敬諂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來，長長吁了口氣，抬手抹了抹額頭沁出的汗珠。
後堂那番言語機鋒，看似平靜，實則兇險萬分，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了一遭鋼。
他回，著大堂的方向，眼神鷙冰冷，低聲對旁的心腹師爺吩咐道：“去，告訴牢頭，給周伯園換間‘清淨’的牢房，好生‘伺候’著。他這案子，要快！務必做得滴水不！明白嗎？”
師爺心領神會，躬領命：“府尹大人放心，小的明白，定他無聲無息，再無後患。”
陳府尹這才整了整帽，直腰板，邁步往衙走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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