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魂口的土牆在晨裡泛著灰白，像一截巨大的骨頭。牆頭上著的聚旗早就換了破爛的大明軍旗，在風裡懶洋洋地卷著邊。營區裡井然有序，流民們排著隊領早飯，傷兵們在空地上慢悠悠地走步子，幾個“親兵”在搬運石料，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。
正常得有點刻意。
秦墨站在土牆的影裡，看著遠揚起的煙塵。馬蹄聲由遠及近，一隊人馬轉過山坳，朝著斷魂口奔來。人數不多，二十騎左右，但甲冑鮮明，馬匹雄健，打頭的騎士擎著一面“高”字旗。
來了。
秦墨轉，對後的王老七說：“按昨天說的辦。所有‘特別的’，進地窖。甲三帶丙隊去後山挖土，午時前別回來。甲一甲二守在庫房，沒我命令不準。”
“是。”王老七的聲音有點抖，“大人，那高千戶要是闖……”
“他不會闖。”秦墨說，“他要臉。”
馬蹄聲在堡門外停住。
一個洪亮的聲音傳進來：“裡面的人聽著！大同府千戶高彪高大人前來視察友軍防務，速開堡門！”
王老七深吸一口氣，小跑過去。
吱呀——
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條。
高彪騎在一匹棗紅馬上，眯著眼打量眼前的景象。土牆結實，壕整齊，窩棚排行，空地上還有人在練。雖然寒酸，但比想象中那種橫遍野的魔窟強多了。
他皺了皺眉。
“你們秦百戶呢？”
“回大人，百戶大人正在巡視營區，馬上就到。”王老七彎腰行禮，作標準得挑不出病。
高彪沒下馬，就這麼帶著二十個家丁進了堡。他故意讓馬走得很慢，眼睛像刀子一樣西刮。
流民們在幹活，夯土的夯土，砌牆的砌牆，見他們進來，都停下作，惶恐地低頭退到一邊。傷兵們列隊站好，六個還能的首腰板，雖然上帶傷，但神頭還行。
“你們這兒，有多人？”高彪問。
“回大人，流民西十七口，傷兵十六人，百戶大人親兵十人。”王老七答得流利。
“親兵？”高彪瞥了一眼遠那幾個正在搬石頭的“啞”，“怎麼都不說話？”
“都是苦命人，要麼天生啞，要麼嗓子壞了。”王老七說，“但幹活賣力，手腳也勤快。”
高彪哼了一聲。
他繼續往裡走。庫房的門關著，門口站著兩個“親兵”，穿著普通的鴛鴦襖，臉有點蒼白，一不。
“開啟。”高彪用馬鞭指了指。
王老七趕上前：“大人，庫房裡堆的都是雜，又髒又……”
“開啟。”高彪重複了一遍，語氣冷下來。
王老七看向秦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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