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花也是頭狀花序，但白花的葉子是裂片狀的，而且白花是塊狀。這個是細長的，所以不是白花。”林青葉頓了頓，“而且我聞過白花的味道，這個是另一種香氣。”
林仲時沉默了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爹當年要是像你這樣，我也不用那麼心了。”他捋著鬍子，“他認藥也快，但沒你這麼細。你是天生吃這碗飯的。”
林青葉搖頭：“我只是喜歡看這些花草。在京城的時候，院子裡種了幾盆花，我沒事就蹲在那裡看，看它們怎麼長葉子、怎麼開花、怎麼結籽。看得多了，就覺得天下的花草都差不多，又都不一樣。”
“說得好。”林仲時讚道，“天下的花草都差不多，又都不一樣。這味藥和那味藥，往往就差在那麼一點上。你能看出這一點，將來必大。”
謝知非在後面酸溜溜地說：“師父，您也太偏心了吧？我認錯藥的時候您拿竹敲我，師妹認對了您就誇這樣。”
“你師妹才十歲，你都多大了？”林仲時毫不客氣，“再說了，你認錯的那是啥？那是黃芪和甘草！一個補氣，一個調和諸藥，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味藥，你都能弄混，不敲你敲誰？”
謝知非：“……師父您記真好。”
陳守拙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。
採藥的過程中，林青葉又接連認出了好幾種草藥。
“這是柴胡，葉子是披針形的，是首立的，是黃褐的。能和解表裡，疏肝解鬱。”
“這是黃芩，葉對生，花是紫的，是黃的。能清熱燥溼，瀉火解毒。”
“這是蒼朮，葉子很大，邊緣有刺狀的鋸齒。能燥溼健脾，祛風散寒。”
每認出一位，林仲時的眼睛就亮一分。他發現這個孫不僅觀察力強，記憶力也驚人。很多草藥只在書上看過圖，但在野外見到實，卻能過葉片、幹、系的特徵準確辨認出來。
更難得的是，能說出每味藥的藥、歸經、主治，甚至能隨口背出相關的方劑。
“這些是你爹教你的？”林仲時問。
“嗯。”林青葉點頭，“爹在世的時候，每天晚上都會教我認藥、背方子。他說，林家的醫不能斷在我這一代。”
林仲時眼眶一熱，別過臉去。
“你爹說得對。”他聲音有些啞，“林家的醫，不能斷。”
走了將近十天，一行人終於到了清水鎮。
鎮子果然如林仲時所記得的那般，是個不大的地方。一條青石板鋪的主街，從鎮頭通到鎮尾，走完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。街兩旁零零散散開著幾家鋪子：賣豆腐的老周家、打鐵的老孫家、雜貨鋪的趙掌櫃，再就是幾戶人家門口擺著攤子，賣些自家種的菜蔬。
鎮子雖小，倒也算熱鬧。清晨時分，主街上人來人往，挑水的、賣菜的、趕著牛車出城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“到了。”林仲時跳下馬車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林青葉跟著下來，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小鎮。和京城比起來，這裡小得可憐，但不知為什麼，覺得心裡踏實了許多。
也許是因為，這裡沒有那些讓人不過氣來的東西。
林仲時在鎮子西頭租了一間小院。院子不大，三間正房，兩間廂房，前面還有個空場子，正好可以用來做診堂。房東是個和善的老太太，姓周，兒子在外頭做買賣，一年到頭回不來幾趟，空著也是空著，聽說林家是行醫的，痛快地答應了，連租金都要了兩。
“林大夫，您能來咱們鎮上行醫，那是咱們的福氣！”周娘子幫著收拾屋子，裡唸叨著，“以前鎮上有個人得了急病，得跑三十里地到縣城去看，折騰都折騰死了。您來了，可算是有個看病的地方了。”
林仲時連聲道謝，心裡卻有些發酸。在京城時，他這大夫不算什麼，可在這樣的小地方，一個大夫就是百姓的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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