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，一行人在一個小村莊借宿。
村子不大，只有十幾戶人家。村長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，姓劉，聽說來的是大夫，二話不說就把自家最大的屋子騰出來給他們住。
“大夫，您來得正好！”劉老漢拉著林仲時的手，“我老伴兒咳了半個多月了，一首不見好，正愁沒地方看病呢！”
林仲時二話不說，提著藥箱就跟去了。
林青葉自然也跟在後頭。這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祖父在鄉下行醫，跟在京城時完全不同。
京城的人看病，講究面，要坐在診堂裡，把脈開方，客客氣氣。可在這鄉下，劉老漢的老伴兒正躺在炕上，屋裡一子草藥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味，窗戶關得嚴嚴實實。
林仲時坐到炕邊，把了脈，又看了舌苔，問了症狀，然後轉頭對林青葉說：“你來。”
林青葉愣了一下，走上前去，學著祖父的樣子把手指搭在老婆婆的手腕上。
脈象浮而，跳得很快。
“什麼脈？”林仲時問。
“……浮脈？”
“浮主表，主寒。再看看舌苔。”
舌苔薄白，邊上微微發紅。
“外風寒，有鬱熱。”林仲時說，“你覺得該用什麼方？”
林青葉想了想：“麻杏石甘湯？”
“不錯。”林仲時點頭，“麻黃開腠理，散風寒；杏仁降氣止咳；石膏清熱；甘草調和諸藥。你回去把方子寫出來，讓守拙抓藥。”
林青葉應了一聲，轉要走，又被住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林仲時從藥箱裡拿出一把銀針，“看好了。”
他在老婆婆的肺俞、風門、大椎幾個位上各紮了一針。手法又快又準，林青葉還沒看清，針己經扎進去了。
“針灸和湯藥要配合著用。”林仲時一邊捻針一邊說，“有些病，靠吃藥太慢，針下去就能通經絡、調氣。你以後也要學這個。”
林青葉目不轉睛地看著，把每一個位的位置都牢牢記在心裡。
晚上，借宿的院子裡，林仲時坐在門口的石階上，看著天上的星星。
林青葉端了一碗水走過去，在他邊坐下：“祖父，您怎麼不進屋？”
“氣。”林仲時接過碗，喝了一口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爹第一次跟我出門行醫的時候，比還小。”
林青葉安靜地聽著。
“那會兒我還沒去京城，帶著他在外面跑了兩年。走到哪兒算哪兒，跟現在差不多。”林仲時的眼神飄遠了，“有一次，我們路過一個村子，遇上鬧瘟疫。你爹才八歲，跟著我一起熬藥、送藥，三天三夜沒閤眼。我讓他去睡，他不肯，說病人還沒好，睡不著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瘟疫控制住了，你爹卻病倒了。燒了三天三夜，我差點以為要白髮人送黑髮人。”林仲時的聲音有些抖，“那三天，我寸步不離地守著他，就跟當年他娘走的時候一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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