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一行人來到清水鎮的時候，是夏末秋初。
一轉眼，小半年過去了。
鎮子外面的莊稼收了又種，田裡的麥苗從土裡鑽出來，綠油油的一片。濟世堂門口的槐樹落了葉，又發了新芽。天氣從熱轉涼，又從涼轉寒，等到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，林青葉才驚覺——要過年了。
這是在清水鎮過的第一個年。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一大早，秦薇就提著一籃子年貨來了——自家做的臘、香腸、年糕，還有一罈子桂花酒。
“我娘讓我送來的！”把籃子往桌上一放，著凍紅的手，“說你們家在外地，過年也沒個親戚走，讓咱們一起過。”
林仲時笑著收下了，讓陳守拙把醫館裡存著的一塊鹿茸回贈過去。秦薇推辭了幾句，高高興興地抱著鹿茸回家了。
蘇子恆也來了，帶著他母親做的兩雙棉鞋。
“我娘說，青葉妹妹的腳一到冬天就涼，穿厚些好。”他把棉鞋遞過來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做得不好，別嫌棄。”
林青葉接過來一看，鞋面上繡著兩朵小梅花，針腳細，一看就是用了心的。心裡暖暖的，連忙低頭試穿。
“正合適！”抬起頭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“替我謝謝蘇伯母。”
蘇子恆撓撓頭，憨憨地笑了。
他的母親如今己經大好，不僅能下地幹活，還能做些針線活補家用。雖然子骨還不算壯實，但比起當初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樣子，己經好了不知多倍。
“多虧了林大夫。”蘇子恆每次說起這事，都要念叨一遍，“要不是你們，我娘早就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林青葉打斷他，“你這謝字說了八百遍了，我耳朵都起繭子了。”
蘇子恆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除夕那天，濟世堂早早關了門。
陳守拙和謝知非忙著對聯、掛燈籠。林仲時親自下廚，燉了一隻，蒸了一條魚，還炸了一盤花生米。林青葉打下手，洗菜切菜，忙得團團轉。
“師父，您這廚藝不行啊。”謝知非嚐了一口湯，撇了撇，“鹽放多了。”
“嫌不好你自己做！”林仲時拿鍋鏟追著他打。
謝知非抱頭鼠竄，陳守拙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。
林青葉站在灶臺邊，看著這一幕。恍然間想起自己在剛聽到“父親”獄訊息時，心中沒有任何，跟周圍格格不，而現在……
腦海中浮現出去年的除夕，那時候還在京城。母親還在，父親也還在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，父親給講行醫的趣事，母親給夾菜，祖父坐在上首，笑眯眯地看著他們。兩個師兄跟著一起笑。
那時候，以為日子會一首這樣過下去。
如今，父親不在了，母親也不在了。醫館從京城搬到了清水鎮，牌匾從“林家醫館”換了“濟世堂”。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但有些東西還在。
祖父還在。師兄們還在。林家的醫還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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