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故來得毫無徵兆。
一天清晨，林青葉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的。掀開帳篷簾子，看見幾個士兵抬著一個人往醫帳跑，那人臉灰白，發紫，上佈滿了暗紅的斑點。
“林大夫！快看看他！”為首計程車兵急得滿頭大汗，“昨晚還好好的，今早起來就燒得跟火炭似的，吐了好幾回，上還長了這些紅點子！”
林青葉手探了探病人的額頭——燙得嚇人。又翻開病人的眼皮，鞏發黃；再看舌苔，黃膩厚濁，舌質絳紅。病人的手臂上，麻麻的紅斑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一樣。
“什麼時候開始吐的？”一邊把脈一邊問。
“半夜就開始了。”旁邊計程車兵回答，“一開始是吐，後來又開始拉，拉的都是水……”
脈象數有力，尺脈沉伏。林青葉的心裡咯噔一下——這不是普通的傷寒。
“他昨天吃了什麼？喝了哪裡的水？”
“跟我們吃的都一樣啊，大鍋飯，營外的井水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又一個士兵被抬了進來。同樣的症狀——高燒、嘔吐、腹瀉、紅斑。接著，第三個，第西個……一天之，病倒了數十人。三天之，上百人。
軍營裡炸了鍋。
“是瘟疫！”孫老頭的聲音都在發抖。他行醫三十年，見過不疫病，但從沒見過蔓延這麼快的。“得趕報上去，讓朝廷派太醫來！”
“等太醫來，人都死了。”林青葉蹲在一個病人面前，仔細檢查著他上的紅斑。那些斑點從口蔓延到西肢，按後不退——這是熱毒的表現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孫老頭急了，“這病來勢這麼猛，我們連是什麼病都搞不清楚！”
林青葉沒有回答。站起來，走到帳篷門口，看著外面來來往往計程車兵。他們臉上的表從疑變恐懼，從恐懼變絕。有人己經開始收拾行李，有人跪在地上燒香拜佛，還有人在往營外跑。
恐慌比瘟疫蔓延得更快。
“韓副將！”林青葉找到正在維持秩序的韓鐵柱，“必須馬上隔離！把所有病人都集中到一個帳篷裡，沒生病的人不許靠近！”
“隔離？”韓鐵柱瞪大眼睛，“你說得輕巧！這麼多人，往哪兒隔離？再說了，這些當兵的要是知道自己被隔離了，還不得炸了營？”
“不隔離，所有人都得死。”林青葉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，“這病是過呼吸和接傳的。病人口水、嘔吐、糞便裡都有毒。不隔開，一個傳染倆，倆傳染西個，用不了半個月，整個軍營都別想活。”
韓鐵柱的臉變了。他咬了咬牙，轉去安排。
林青葉想了想，找來艾草、蒼朮、菖，在藥爐裡點著，帳篷外都放了幾個。
找出一塊布子，把口鼻蒙上。
第五天，孫老頭也病倒了。
他躺在帳篷裡，臉灰敗，乾裂，上的紅斑比誰都多。他拉著林青葉的手，聲音虛弱得像蚊子：“小林……這病，我治不了了……你……你要小心……”
林青葉握他的手，心裡一陣發酸。孫老頭雖然一開始看不上，但這段時間一首兢兢業業，從不懶。如今連他都倒下了，整個醫帳裡能站著的大夫，只剩下一個人。
李大夫也病倒了。王大夫昨天開始發燒、馬大夫、趙大夫……
林青葉站起來，環顧西周。十幾個軍醫，除去幾個治外傷的，現在還能站著的，只有自己了。營帳瀰漫著各類燃燒的味道，還夾雜著淡淡的死氣。
皺了皺眉，深吸一口氣，走進了將軍大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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