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走到茶攤後面的水邊,採了一把水芹菜。在水旁邊的石頭裡,發現了幾株野生的紫蘇,了葉子聞了聞,是正宗的野紫蘇,氣味濃烈。
“你這裡有鍋嗎?有米嗎?”問。
中年男人己經徹底懵了,但還是點了點頭,指了指茶攤後面的土灶:“有……有米,不多。”
“夠煮一鍋粥就行。”
林青葉挽起袖子,把野菜洗乾淨,薺菜切碎,馬齒莧焯水去酸,公英颳去外皮切薄片,紫蘇葉切。沒有那點可憐的米——米太,一頓就吃完了。把公英先下鍋煮了半刻鐘,撈出渣,用剩下的水煮了一把糙米,米粒剛開花時放馬齒莧,快好時放薺菜,最後關火前撒紫蘇。
整個過程不到半個時辰。
中年男人看著忙前忙後,完全忘了問這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到底是誰。他只覺得上有一種奇怪的氣場——明明是個孩子,但站在灶臺前的樣子,像極了那些在灶上勞了幾十年的老廚娘。
粥煮好了。青葉盛了一碗,晾到溫熱,遞給中年男人:“讓阿婆先喝小半碗,過一刻鐘再喝半碗。別喝快了,的胃不了。”
老婦人喝了小半碗粥,一刻鐘後,息竟然平復了許多,額頭的汗也收了。又過了半個時辰,睜開眼睛,說了一句:“了。”
中年男人眼淚當場就下來了。
他撲通一聲跪在青葉面前:“小神醫,謝謝你救了我孃的命!你說吧,你要多錢?我砸鍋賣鐵也給你湊!”
青葉搖了搖頭:“我不要錢。”
“那你要什麼?”
青葉看了看這個破敗的茶攤,又看了看灶臺上那鍋見底的野菜粥,輕聲說:“你能讓我在這裡住一晚嗎?外面太冷了。”
中年男人老孫,是這個茶攤的攤主。他原本在臨安城外這條道上賣茶水為生,生意雖然不算好,但養活自己和老母親綽綽有餘。半年前他娘生了一場大病,請了郎中吃了藥,錢花了,病卻沒見好。茶攤沒人打理,生意一天不如一天,眼看過不下去了。
青葉在茶攤住了下來。
每天給老孫的母親熬粥,不是普通的粥——據老太太的病變化,每天調整粥裡的野菜種類。公英去溼,馬齒莧清熱解毒,薺菜和肝明目,紫蘇散寒行氣。七天之後,老太太能正常走路了。半個月後,能幫著燒火了。
老孫激不盡,但他拿不出錢來謝林青葉,只是說:“孩子,這茶攤眼看也開不下去了,你要是沒地方去,就住著吧。有我們一口吃的,就不了你一口。”
青葉沒說話,但開始留意這個茶攤。
發現老孫煮茶的方法不對。道上來往的多是趕路的行人和拉貨的腳伕,這些人喝茶不是為了品滋味,而是為了解和提神。老孫用的茶葉是最便宜的茶,煮出來的茶水又苦又,客人往往喝一口就皺眉,勉強喝完一碗就不想再要第二碗。
青葉試著在茶水裡加了一點東西。
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,就是紫蘇葉和幾片乾薑。紫蘇解表散寒,乾薑溫中回,都是溫的食材,正適合趕路的人——他們在外面風吹日曬,多多都有寒氣。加了紫蘇和姜的茶水,口先是茶的微苦,隨後是紫蘇的清香,最後嚨裡留下一姜的暖意。
第一個喝到這茶的是一個趕了幾十里路的老腳伕。他喝了一口,愣住,又喝了一口,抬頭看了看茶攤的招牌,又看了看青葉,說:“小姑娘,這茶是你煮的?”
青葉點頭。
老腳伕一口氣喝了三碗,放下兩個個銅板,說了一句讓記了很久的話:“我走了西十年路,喝了西十年茶,這是我喝過的最舒坦的一碗。不是最好喝的,是最舒坦的。”
那三個字——“最舒坦”——在林青葉腦子裡轉了好幾圈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食和藥材一樣,不講好不好看,不講名貴不名貴,講的是對不對症。
對症的藥,一把草能救命。不對症的藥,人參也能吃死人。
食也是一樣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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