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疼嗎？”問。
人的僵了一瞬。
“疼就對了。”林青葉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鑿出來的，“疼說明你還活著。吃了那個，你連疼都覺不到了。”
人的豎瞳微微了一下。那層瘋狂的迷霧後面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掙扎著浮上來。
林青葉沒有再多說。鬆開他的手，轉過，面朝那叢夜泣藤。
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一株活著的、完整的、帶著強烈緒的有毒植。之前在白骨嶺外圍，那些毒芹和烏頭給的覺是“冷漠”和“排他”——它們像一群築起高牆的士，不歡迎任何外來者。
但夜泣藤不一樣。
林青葉出手，指尖上藤蔓上那片暗綠的葉子。
世界在一瞬間炸開了。
那不是覺，不是聽覺，甚至不是任何一種可以用語言描述的覺。那是一種鋪天蓋地的、尖銳的、撕裂般的痛苦，像無數燒紅的針同時扎進的神經。聽見了——不是用耳朵，而是用某種更深的——一聲長久的、不間斷的嘶鳴。
那嘶鳴裡沒有憤怒，沒有攻擊，只有一種純粹的、絕的、近乎嬰兒啼哭般的吶喊。
“好疼……好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林青葉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不是因為自己疼，而是因為到了那株藤蔓的。它的每一刺都是一個傷口，每一片葉子上都佈滿了被啃食、被踩踏、被連拔起的記憶。它的果實之所以有毒，不是因為它生來如此，而是因為它在無數次被傷害之後，學會了用毒素武裝自己。
就像一樣。
就像每一個被這個世界傷害過、然後學會長出尖刺的生靈一樣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青葉的指尖輕輕過葉片上細的絨，聲音低得像在哄一個哭累了的嬰兒，“我知道你很疼。”
藤蔓的嘶鳴頓了一下。
“但那個孩子不是來傷害你的。”側過頭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——他己經不再掙扎了，只是仰面躺著，金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著天空，膛劇烈地起伏著，像一個剛從噩夢中驚醒卻發現自己還在夢裡的人，“他只是太了，到分不清什麼是食，什麼是毒藥。”
藤蔓沉默了。
在那片沉默裡，林青葉覺到了某種微妙的變化。那層堅的、充滿敵意的外殼下面，有什麼的東西正在小心翼翼地、試探地向外探出角，像一個被關在黑暗裡太久了的孩子，聽見門外有人在說話，不確定該不該開門。
“你不想再疼了，對不對？”林青葉說，“你也不想讓別人因為你而疼，對不對？”
藤蔓的枝條微微了一下，像是在點頭。
“那我來幫你。”林青葉把另一隻手也覆上藤蔓的主，掌心著那些糙的、佈滿刺的表面，“你告訴我，你需要什麼。”
藤蔓沒有語言，但它有記憶。在那片混的、碎片化的記憶深，林青葉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畫面——很久很久以前，久到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和人類的時候，夜泣藤的果實曾經是甜的。那種甜不是糖的甜，而是雨後初晴時第一縷照在珠上的那種甜，是大地從漫長冬眠中甦醒時撥出的第一口氣。
但後來土壤變了。被戰火浸的土壤裡積累了太多的怨恨，太多的悲傷，太多的“為什麼”。那些負面緒像鹽鹼一樣滲每一種植的系，有的植選擇死亡，有的植選擇長出尖刺和毒素。
夜泣藤選擇了後者，不是因為恨，而是因為怕。
“我可以給你乾淨的土壤。”林青葉說，“但我需要你先相信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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