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，風從西北方向的長風口灌進來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，像一頭飢的野在遠徘徊。月從口斜斜地照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銀方塊。那個方塊裡有幾粒被風吹進來的狗尾草籽粒，在月下閃著金的微，像幾顆被落的星星。
林青葉著那幾粒星星，閉上眼睛。
在冬天的第一場雪前，還要把所有的答案都找到。
人越來越多，淺越來越。
第十五個人到的時候，礫坐不住了。他找到林青葉，琥珀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見的、近乎固執的：“我們不能一首在裡。得往外擴。”
林青葉跟著他走出淺，月下，斷崖下那片空地靜靜地鋪展開來，大約有一個打穀場那麼大，三面是崖壁，一面朝著東南方向的開闊地。空地表面覆蓋著一層碎石和乾土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，像踩在一堆骨頭上。
“用石頭吧。”礫蹲下來，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碎石，在手心裡掂了掂，“這裡別的不多，石頭有的是。沿著崖壁往外壘，壘一圈，頂上搭木頭和乾草，就是一個大房子。”
林青葉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那片空地。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幅畫面——沿著崖壁往外延的石牆，不高，但夠厚；頂上用夜泣藤的枝條做梁，鋪上乾草和麻布，既能擋風又能保溫；中間留一個天窗，白天採，晚上用麻布簾子遮住；石牆側抹上泥和草的混合，把所有的隙都堵死，不讓一風鑽進來。
蹲下來，用一樹枝在空地上畫了一個半圓，把崖壁作為天然的後牆，半圓的弧線向外延大約兩丈。
“牆要壘多高？”問礫。
礫歪著頭想了想：“比我高一個頭。太高了浪費石頭，太低了風會灌進來。”
“那就壘你那麼高。”林青葉用樹枝在畫的半圓上了幾個點，標記出門和窗戶的位置，“這裡留門，朝東南，背風。這裡留窗，不要太大，臉盆那麼大就行，冬天用麻布堵上。牆要壘兩層，中間填碎石和乾土，保溫。”
礫的眼睛亮了起來。他蹲在林青葉旁邊，看著地上那個簡陋的半圓，琥珀的瞳孔裡映著月和碎石，像一片被星照亮的湖面。
“我們什麼時候開始？”他問。
“儘快，就明天吧。我們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礫就起來了。
他一個人走到空地上，開始搬石頭。他沒有等別人，沒有喊幫手，只是彎下腰，一塊一塊地把散落在空地上的碎石撿起來，堆一堆。他的作很專注，專注到林青葉端著一碗粟米粥站在他後了三聲他都沒聽見。
“礫。”林青葉第西聲的時候把碗塞到他手裡，“吃了再搬。”
礫接過碗，一口氣把粥灌了下去，然後把碗往地上一放，抹了抹，繼續搬。
裂耳是第二個加的。不像礫那樣悶頭搬，而是先繞著空地走了一圈，用腳丈量了每一寸地面，然後蹲下來，把那些太大或太小的石頭挑出來，分門別類地堆三堆——大的打地基，中的壘牆，小的填。的作又快又準，像一個在戰場上排兵佈陣的將軍，只不過的兵是一堆不會說話的石頭。
灰爪坐在口編筐，但今天他編的不是筐，是石籃——一種用藤條編的、中間留有空隙的籃子，專門用來搬運碎石和乾土。他只有一隻手，編石籃比編筐難得多，藤條常常從他手裡。他沒有著急，也沒有生氣，只是把的藤條撿起來，重新穿進去，一遍不行就兩遍，兩遍不行就三遍。
鐵脊的還沒好利索，但他坐不住。他坐在口的一塊石頭上，用石刀把壘牆用的石塊一塊一塊地修整規整的形狀。他的作很慢，但每一刀都準得可怕——那不是天生的手藝，而是在鐵砧前站了幾十年、敲打了千上萬塊鐵之後刻進骨頭裡的分寸。
巖負責搬運最重的石塊。他的還沒有完全恢復，但他的力氣依然是所有人中最大的。他雙手抱起一塊比磨盤還大的石頭，一步一步地走到牆基前，輕輕放下，像放下一隻易碎的陶罐。
新來的一名獵手，獨牙負責壘牆。他把石頭一塊一塊地咬合在一起，大的，小的填隙，每一塊都要反覆調整好幾次才肯放手。他壘出來的牆不像牆，像一件被仔細拼合的巨大拼圖，石塊之間的隙細得連一草都塞不進去。
蘆芽帶著小鐵和石子去河灘上挖乾土，回來和著水踩泥漿，灌進兩層石牆中間的隙裡。泥漿從石裡滲出來，灰白的，黏糊糊的，糊了三個孩子一手一腳。小鐵的臉上濺了一大坨泥漿，只出兩隻黑的豎瞳，像一隻剛從泥裡鑽出來的泥鰍。
最小的那個孩子——獨牙給取名“小芽”——坐在口的一個麻布墊子上，睜著一雙還沒完全睜開的小眼睛，好奇地看著所有人。的裡含著林青葉給的一顆夜泣藤果子，含得滿下都是金黃的，但不哭不鬧，只是安靜地吮吸著，像一個小小的、活著的、正在生長的吉祥。
大家只用了十天的時間，就把石牆壘完了。
它比礫預想的還要結實。半圓形的牆沿著崖壁向外延，高約一丈，厚約兩尺，外兩層石塊中間填滿了碎石和乾土，外側抹了一層泥漿，乾燥後形了一層堅的、灰白的殼。朝東南方向的門有一人寬，門框是用兩壯的夜泣藤枝條做的，上面掛著一道用麻布和乾草編的厚門簾，掀開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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