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常況下，枝枝會很不滿意於他的敷衍，恨恨地剜他一眼，出腳踹他：“喂，時翎玉，我在說話呢，端正你的態度行不行？”
他便放下筆，認真地看著，聽講那些蒜皮的小事。的聲音像山間的溪水，叮叮咚咚，從不會讓他覺得吵。
如今的那些碎碎念、小煩惱、不值一提的日常瑣事，都給了另一個人。
這個認知像一細小的刺，輕輕扎進他心口最的那塊裡，衍生出悶與疼。刺太小了，找不到，拔不出，卻在每一次呼吸的鈍痛中知到它的存在。
“……最煩的還是我哥。”
宋尹枝的聲音忽然又拔高了些，帶著幾分真切的惱怒。
“你是不知道他有多離譜。我都二十了，談朋友很正常吧，他卻還想管著我，恨不得我每接一個異都得先跟他報備，經過他稽核批准才行！”
的語速很快，像憋了很久的委屈終於找到出口：“前兩天咱們兩家吃飯，我不過是了一把你的頭髮，你知道他為此訓了我多久嗎？”
時翎玉閉上眼睛。
原來是這樣想的。
控制慾強，老頑固，有病。
他忽然想起趙素生在車裡說的那些話——
“你恨不得拿個無菌玻璃罩子把枝枝從頭到腳罩起來。”
“知道的你是哥，不知道的還以為……”
他沒有再想下去。
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，但他聽不太真切了。那些字句像隔著一層水，模糊，遙遠，又沈甸甸地下來。
他其實知道的。
他從來都知道，自己的某些行為，在旁人眼裡或許已越界。他只是……控制不住。
十三年了，妹妹已不是從前那個穿著小白，攥著他的角，仰頭怯生生喊“哥哥”的小孩，如今的已不再過分依賴他，自信明、可以瀟灑地對他說“哥，我心裡有數，你不用管我”。
他看著長大，看著從需要他牽著手才能過馬路，到如今可以獨自走向更遠的地方。
只是手中那牽引著的線，他一直攥著，攥到掌心發紅，卻還是不敢鬆開。
他比誰都清楚。
他只是，還沒學會放手。
“——我哥只有我能罵！”
怔楞的頹唐之間，他聽到枝枝的音調忽然拔高。
睜開眼，他看見宋尹枝正瞪著對面的李洮，下微揚：“你點什麼頭？我哥只有我能罵，外人摻和！”
時翎玉略微怔忪，心裡彷彿有什麼東西，被這句話輕輕托住了。似是一汪融了春雪的溫水，從腔最深，緩緩漫上來，浸潤了那些方才還刺得他作痛的小口子。
不讓別人說他。哪怕嫌他管得多、嫌他煩、嫌他老頑固，但那是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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