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溼痕 別被我哥發現
楊清歡又陪著宋尹枝看了兩幅畫, 耐心講解著畫家的創作理念和技法特點。的言談風趣，見解獨到，宋尹枝聽得津津有味, 不時附加一句自己的看法。
時翎玉從不吝嗇對妹妹的栽培。因此，宋尹枝自小便浸潤在藝裡，見識和品味都是被心澆灌出來的。
前陣子去倫敦, 與年僅二十四歲便在泰特館舉辦個展, 獲皇室授勳的天才畫家塞繆爾共進晚餐，席間從宋代的極簡學聊到數字藝的倫理困境，從弗伊德的潛意識理論談到賽博朋克視覺文化中的份焦慮, 暢談至深夜。
臨別時，塞繆爾贈一幅親筆簽名的版畫，邊緣用法語寫了一行小字：“致我靈的繆斯, 宋。”
不久, 楊清歡放在鱷魚皮手包裡的手機震起來。瞥了眼螢幕，對宋尹枝歉然一笑, 指了指不遠：“枝枝，我接個電話，很快。”
宋尹枝彎了彎眼睛，示意隨意。
楊清歡再回來時, 聲音低了些：“枝枝, 有點急事需要我親自去理, 大概半個多小時。要不要我助理過來陪你？對每件作品都很悉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宋尹枝回以一個的微笑，“你去忙吧，我正好自己隨便看看，你不用擔心我。”
楊清歡略微頷首，隨即匆匆離開, 高跟鞋敲擊瓷磚地板的聲音漸行漸遠，最後消失在畫廊深。
宋尹枝捋著頭髮，漫無目的地溜達著，最後在一副畫前駐足。
這是一幅用了水墨技法但載並非宣紙的混合材料作品，背景是近乎全黑的濃墨潑灑，層層疊疊，彷彿夜幕，在這片沈鬱的黑暗中央，用枯筆焦墨勾勒出一叢的廓。的形象呈現為一種將敗未敗，枝葉蜷曲的頹態。墨極淡，只在邊緣留有一線掙扎般的灰白，與花瓣間綻開的餘痕。
在周圍那些彩飽滿，筆張揚的畫作中，它鬱得格格不。
宋尹枝看得專注，耳邊忽然落下一道清潤的男聲：“此畫名為《餘燼》，作者陳燼前年因病去世了，很年輕，才二十九歲。”
李洮的目落在那片濃黑與灰白上：“這幅畫是他二十二歲時的作品，那一年，他的父母在不到三個月接連因癌症及格心梗發作去世。”
聞言，宋尹枝的眼睫略微了一下。
想起了宋生和阮晴。
“他用的是自己調變的混合料，摻了骨，是他母親的骨灰。他說，這樣畫出來的東西，才真正有‘死亡’的氣息，不是象徵，是實質。”
“你看這，”李洮微微抬手指了指，“傳統畫，無論工筆寫意，總要追求風骨、氣節，或是逸之趣。但這叢，沒有風骨，只有折損。它不是被風霜摧殘，而是從部開始腐爛，被自的重量垮。”
宋尹枝挑起眉梢，“我以為你會從它商業的角度去品鑑。”
李洮搖頭，“陳燼的畫，主題大多與失去、消亡、記憶的畸變有關。調總是灰暗，構圖抑，充滿了向坍塌的痛苦。他不追求，甚至抗拒。他畫的是痛苦本的存在形態。所以，他的風格絕不是市場主流。願意收藏他作品的人，極。買走的，也不是為了欣賞，更像是某種共鳴，或者祭奠。”
宋尹枝有些意外：“你還知道這個呢。”
李洮收回落在畫上的目，轉向。廊燈的線從他側上方打下，在他深邃的眼窩投下小片影，讓那雙總是顯得清澈無辜的眼眸，此刻出幾分詭譎。
“因為，很會有人願意去真正承接和理解旁人的苦難。大多數人只是路過，瞥一眼，覺得暗，然後走開。或者，把它當作一種獵奇的裝飾。”
他的目鎖住，一字一句：“但我願意。”
宋尹枝聽懂了這話裡的意有所指。本也不是慣於遮掩的人，索直白道：“願意什麼你想與我往嗎”
上下打量著他，若有所思道：“李洮，我第一次見你，覺得你像個傻白甜，乾淨，簡單，一眼能看到底。但如今看來，好像不是這樣。”
李洮問：“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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