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深潭裡忽然落一顆石子,漣漪盪開的那個瞬間,所有的冷意都被那一圈暈沖淡了。
小冉。
這個名字,剛才從他老婆的嗓門裡了出去,落進了這個安靜的車廂裡。
顧之宴的目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,重新轉向窗外,姿態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甚至沒有一下。
但王德凱在這個位置上幹了三年,什麼樣的人沒見過?他太清楚了。
顧之宴剛才那一瞬間的反應,不是隨意的、無意識的。那雙眼睛裡的,是聽見某個名字時才會有的、條件反般的亮。
王德凱握著方向盤,目視前方,不聲地踩下油門。
後視鏡裡,後座那個男人己經恢復了慣常的冷峻,下頜線繃得像刀裁出來的,看不出任何緒的痕跡。
但王德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小小的問號。他給顧總開了三年車,從來沒見過老闆對哪個人的名字有過這樣的反應。
從來沒有。
王德凱從後視鏡裡收回目,什麼也沒說,什麼也沒問。
開了三年的車,他太明白這個分寸了。
老闆的事,老闆沒開口,那就是不該問的事。
他王德凱就是個開車的,把車開穩當、把人送到地方,就是本分。多餘的話,一句都不要講,一個字都不要提。
車子繼續平穩地行駛在杭城的馬路上,窗外的梧桐樹一排排地往後倒。
顧之宴沒有再說話,目落在窗外,側臉的線條在影錯間顯得愈發冷,像一幅沒有溫度的畫。
王德凱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,換擋、轉向、減速,每一個作都準而流暢。
他心裡那個小小的問號還在,但他把它了下去,得很深。
有些東西,看見了就當沒看見,聽見了就當沒聽見,這是他在這個位置上學會的最重要的一課。
車子到了目的地,杭城國際會議中心,一棟造型現代的玻璃幕牆建築,在下反著冷冽的。
王德凱穩穩地將車停在貴賓通道口,下了車,繞到後座,拉開車門。
顧之宴下了車,抬手整了整袖口,面無表地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。
早就有人在門口等著了,一個穿深夾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,滿臉堆笑地出手:“顧總,歡迎歡迎,裡面請。”
顧之宴沒有握那隻手,只是微微點了下頭,抬步往裡走。
中年男人的手僵了一瞬,很快又自然地收了回去,側引路,臉上的笑容紋不。
王德凱目送著那道拔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裡,才重新上了車。
他把車開到附近的停車場,熄了火,靠在駕駛座上長長地呼了口氣。
車裡安靜下來了,他也終於有空想想今天的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