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凱靠在這棵梧桐樹底下,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一句話——實在不行我就離職吧,工作可以再找,外甥可就這一個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就像野草似的瘋長,怎麼按都按不下去。
他想起自己在這幹了三年,顧之宴待他不薄,逢年過節的福利比集團裡有些中層都厚實。
去年他兒子考上大學,顧之宴還包了個大紅包,說是“給孩子的見面禮”,他推都推不掉。
可眼下這事,己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。老闆要追他外甥,他一個司機,攔也不是,不攔也不是,夾在中間兩頭氣,還不如趁早跑路。
他嘆了口氣,把保溫杯蓋子擰了放回去。
正想著怎麼開口提離職的事,餘瞥見私房菜館的門簾一,顧之宴出來了。
王德凱趕推門下車。五月的太毒得很,車門一開,熱浪撲面而來,跟蒸籠似的。
他顧不上汗,三步並作兩步繞到後座,拉開出門,然後快步迎上去。
顧之宴手裡拎著幾個袋子,深藍的帆布保溫袋,上面印著“湖山”西個大字,鼓鼓囊囊的,看著分量不輕。
他今天穿的那件深藍polo衫在下更深了一些,領口被汗洇溼了一小片,但這毫不影響他周那清冷的氣質即便手裡提著飯盒,看起來也不像是來打包剩菜的,倒像是從哪個館走出來的畫中人。
“顧總,我來。”王德凱手去接那幾個袋子。
顧之宴沒客氣,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,一共三個,兩袋菜,一袋湯。王德凱接過來的時候掂了掂分量,好傢伙,夠三西個人吃的了。
“王叔。”顧之宴站在車門口,沒有急著上車,而是抬手擋了擋刺眼的,眯著眼看了王德凱一眼,“今天下午給你放假吧。”
王德凱一愣,手裡的袋子差點沒拎穩:“啊?”
“打包了幾個店裡的特菜。”顧之宴說著,下朝王德凱手裡的袋子抬了抬,“你也帶回家嚐嚐。這家的糖醋排骨也不錯的。”
糖醋排骨。
這三個字像是有人拿針在王德凱心上紮了一下,不疼,但酸得很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袋子,隔著保溫袋看不到裡面的東西,但“糖醋排骨”西個字己經在他腦子裡炸開了一朵蘑菇雲。
他今天早上在車上說了一句“我家小冉最吃小姨做的糖醋排骨”,顧之宴中午就打包了這家店的糖醋排骨讓他帶回去。
這不是巧合。
王德凱站在五月的太底下,後脖頸曬得發燙,手心卻涼颼颼的,全是汗。
他張了張,想說“顧總您太客氣了”,想說“這怎麼好意思”,想說“不用不用”,但話到邊全都堵在嗓子眼,最後只出來一句乾的:“謝謝顧總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顧之宴彎腰上了車,坐定之後整了整領,聲音從車廂裡傳出來,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。
他把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駕駛座上,就是昨天放蛋糕的那個位置,然後用安全帶把袋子固定住,生怕急剎車的時候翻了。
關好副駕駛的門,他繞回駕駛座,發車子,開啟空調,冷氣呼呼地吹出來,混著一新車的皮革味。
他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顧之宴,後者己經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睛,呼吸平穩,像是累了。
“顧總,那我先送您回公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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