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辦公室裡的現磨咖啡,是樓下那家星克的紙杯,杯套上還印著綠的人魚商標。
他走了進來,步子不快不慢,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不重不輕的聲音,每一步都像是經過計算。
沒有小跑,沒有歉意,沒有任何一個遲到的人應該有的慌張。
他甚至沒有先解釋為什麼遲到,只是穩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前,拉開椅子,坐下,把咖啡杯放在桌上,然後抬起眼睛環顧了一圈會議室裡的人。
目掃過張董,掃過王董,掃過李董,掃過牆上螢幕裡的兩張臉,最後落在坐在長桌一端的顧父上。
父子倆的目在那扇落地窗進來的裡撞上了,像兩列行駛在鐵軌上的火車,明明走在同一條線上,卻朝著相反的方向,誰也不肯讓半分。
顧父的表像是被凍住了的湖面,看起來平靜反不出任何東西,但冰層下面暗流湧。
他的角繃一條線,眉骨的影遮住了大半的眼神,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,但他端著茶杯的手指。
那隻手的指節泛白,杯蓋在微微抖,發出細碎的、只有坐得近的人才能聽到的撞聲。
“顧總,您來了。”王董先開了口,語氣平常像是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,打破了會議室裡凝固的空氣。
顧之宴對他微微點了下頭,然後看了助理小週一眼。
小周正握著手機站在角落裡。
“抱歉,來晚了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,“路上買了杯咖啡,耽誤了幾分鐘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。
買咖啡。
遲到十分鐘,讓董事長和一屋子董事等著,原因是買咖啡。
這個解釋如果換一個人說出來,那就是在找死。
但從顧之宴裡說出來,語氣平淡。
張董的角了一下,那個幅度很小,如果不是一首盯著他看本不會發現。
他端起茶杯那個剛才喝了幾十次都沒喝到茶的茶杯終於喝到了,因為小周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幫他換了熱水。
他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同時說了一句:“來了就好,來了就好。”
這話像是在替顧父說的臺階,又像是在替顧之宴說的解圍。
總之是在替這個僵住的場面找到一個可以繼續往下走的出口。
王董把眼鏡往上推了推,翻開面前的檔案,語速恢復了那種慣常的、公事公辦的節奏:
“既然人都到齊了,那就開始吧。今天會議的主要議題,是董事長提的關於集團總裁職務人事調整的提案。
提案容己經發到各位郵箱了,紙質版也在各位面前。”
他頓了頓,掃了一眼在座的每一個人,目最後落在顧父上。“董事長,您是提案人,要不您先說說?”
顧父把茶杯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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