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裡檀香嫋嫋，張董卻一口茶都喝不下。
他對面坐著顧父，面前的紫砂杯裡茶湯金黃，是上好的老樅水仙，口該有蘭花香，可他滿都是苦的。
“老張，咱們這麼多年的了。”
顧父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語氣像拉家常一樣隨意，“現在之宴這孩子忤逆我，你是知道的。董事會那天，他那個態度，你也看到了。我必須給他點教訓。”
張董的手頓了一下，茶杯懸在半空中，杯底的水蒸氣在桌上洇出一小圈溼痕。
他沒抬頭，聲音得很低：“董事長，這不太好吧。你們一家人，有事好好商量。你這樣出手，傳出去不好聽。”
“不好聽？”
顧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沒有溫度，像冬天裡結冰的湖面，看起來平整，踩上去就是窟窿。
他把茶杯放下，往前傾了傾，聲音放低了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“老張，你在外面養的那個小老婆，你老婆還不知道吧？”
張董的臉“唰”地白了，又從白轉紅，紅得像煮的蝦。
他握著茶杯的手在發抖，杯裡的茶水晃出來燙到了手指，他都沒覺。“你——你調查我？”
“不是調查，是關心。”
顧父靠回椅背，臉上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，像是下棋下到最後一步，己經不需要再看棋盤了。
“老張啊，咱們這麼多年，我不忍心看你家宅不寧。你說你要是家庭破裂，傳出去對你對公司的形象都不好。我也是為了你著想。”
張董的哆嗦了好幾下，想說什麼，但那些話全堵在嗓子眼裡，像一堆被皺的紙，掏出來也沒人看得清。
他瞪著顧父，眼睛裡有不甘，有憤怒，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掐住了七寸之後的、無路可退的絕。
最終那口氣洩了，整個人像被放了氣的氣球，癟了下去。
“好，我同意把份轉讓給你。”聲音乾得像砂紙磨玻璃。
顧父笑了。
這次的笑容有溫度了，但那種溫度不是暖人的，是燙手的。
他從公文包裡出早己準備好的權轉讓協議，翻到最後一頁，筆都替張董擰開了，遞過去時筆帽還攥在自己手裡。
張董接過筆，手指蜷得死，名字一簽下去，手一甩，筆飛出去“啪嗒”一聲落在茶几對面的地上，滾了兩圈，停在一個花盆旁邊。
他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，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，轉走的步子又大又快，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，像在挖坑。
包廂的門被他摔得悶響。
顧父端起那杯己經涼了的水仙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這回嚐出蘭花香了。
他把協議收進公文包，拉好拉鍊，拍了拍包面，像在拍一個聽話的孩子的頭。
西十分鐘後，另一家茶樓。
張董推開包廂門的時候，顧之宴己經在裡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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