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董的聲音低了下去，低到像在自言自語，“你讓我籤給你爸，可轉頭你又要……你們父子倆這一齣，到底唱的什麼戲？我這一把老骨頭，經不起你們這麼折騰。”
顧之宴給他續了杯開水，這次的水更溫了一些，剛好口。
“張叔，你放心，我顧之宴絕對不會讓你虧本。
你手上的份，按市場價的兩倍，我給你補差價。
你籤給他多，我補你多。”
張董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，目在顧之宴臉上來回掃了兩遍，像探照燈在搜尋藏匿的目標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你早就算到你爸會來找我？”
顧之宴沒有正面回答，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了一下張董的杯子，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張叔，你只需要知道，這件事結束之後，你不會吃虧，也不會有人知道你今天來過這裡。”
包廂裡安靜了一瞬。
窗外有鳥聲，不知道是麻雀還是別的什麼，嘰嘰喳喳的，在午後的裡顯得格外熱鬧。
張董低下頭看著杯子裡那圈小小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，撞到杯壁又彈回來，往復了好幾次才慢慢平息。
“你這孩子，比你爸難對付多了。”
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、說不清是嘆還是認命的語氣。
他端起杯子把那杯溫開水又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時像是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。
“行，我信你。
但有一條你答應我的，不能反悔。
我這一把年紀了，不想臨老了還被年輕人耍。”
顧之宴點了點頭，給他續了第三杯水。“張叔，我答應的事，從不反悔。”
張董看著那杯又被續滿的水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苦得像黃連：
“你們顧家的人，一個比一個厲害。
你爸拿刀架我脖子上，你倒好，遞完刀子又遞糖，我連恨你都找不到理由。”
站起來拍了拍，像是要把剛才在另一間茶室裡沾上的晦氣都拍掉，“走了，茶就不喝了，再喝今晚該睡不著了。”
走到門口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顧總，小心你爸。他這回是來真的。”說完推門出去了，腳步聲在走廊裡由近及遠，慢慢消失。
顧之宴坐在原地，手裡那杯龍井己經涼了，綠的茶葉沉在杯底，一片一片的，安安靜靜。
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涼茶的苦味比熱茶更重，在舌尖上慢慢化開，像一枚緩釋膠囊，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點一點地釋放到裡。
他把杯子放下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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