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。
“顧之宴,你是不是瘋了?”
顧父的聲音驟然拔高,高到從聽筒裡溢位來,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開,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驚雷,把夜劈了兩半,
“你要知道你突然拋售票,顧氏的價肯定會到很大的影響。你是想要搞垮顧氏嗎?”
顧之宴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。
他等著那邊的咆哮聲稍微停歇了一些,才把手機重新回耳邊。
“爸,您說我瘋了?”顧之宴的聲音依然不大,但那種不大里帶著一種比咆哮更有穿力的東西。
像是一針,細的,冷的,扎進去的時候你甚至覺不到,但它己經在了。
“您用見不得的手段拿了張董的份,轉頭來告訴我您有百分之西十了,要換總裁了。
我不同意就是我不配合,我辭職去海外都不行,我賣份離場又了搞垮公司。
您告訴我,我到底怎麼做,您才滿意?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手掌拍在桌面上的聲音,沉悶的,帶著一種被穿後的惱怒。
“你——你這個逆子!顧氏是你爺爺一手創立的,你爺爺把份轉給你,是讓你守住家業,不是讓你拿來做籌碼威脅你老子的!”
“我沒有威脅誰。”顧之宴的聲音依然平靜,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。
但湖面下的暗流己經開始湧了,只是從上面看不到而己,
“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。
您不讓我做總裁,我接。
您讓浩傑做,我也接。
但您不能要求我賣了份還得替您打工,去海外給浩傑鋪路。這不安排,這榨取。”
顧父在電話那頭劇烈地咳嗽起來,咳了好幾聲才住。
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種沙啞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的質:
“你——你說這些,是不是早就計劃好的?
你是不是和張董串通好了?那份轉讓協議?你是不是?”
“爸。”顧之宴打斷了他,聲音不大,但那個稱呼在此時此刻忽然有了一種他從未想過的重量,在舌頭上,沉甸甸的。
“您現在最應該關心的,不是我和張董有沒有串通,而是您手裡那百分之西十的份,到底有多穩。”
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下來。
那種安靜和剛才不一樣。剛才的安靜是暴風雨前的寧靜,是爐子上的水馬上就要沸騰但還沒沸騰的那一秒。
現在的安靜是水燒乾了,爐子滅了,整個廚房裡只剩下一燒焦的味道,和一個人站在廢墟里的、徹底的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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