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槍法!端的神出鬼沒!”晁蓋看得脈僨張,忍不住高聲喝彩。
吳用亦也驚訝道:“梁山除了寨主外,居然還有如此猛將?”
宋萬介紹道:“那是王教頭,原是東京八十萬軍槍棒總教頭,一武藝,天下有。如今在山上專司練兒郎。”
晁蓋心頭又是一震。八十萬軍教頭!這等人竟也甘心落草梁山?那趙復究竟是何等人,竟有如此擎天駕海、招龍引的能耐?
穿過殺氣騰騰的校場,巍峨的聚義廳己在眼前。廳堂雖非雕樑畫棟,卻自有一雄渾厚重的凜然氣勢。廳前兩合抱的朱漆大柱上,刻著一副斗大的泥金對聯:
“替天行道存仁義,除暴安良濟萬民!”
“替天行道……除暴安良……”晁蓋仰頭默唸,只覺一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氣撲面而來!
步聚義廳,趙復端坐主位,聞煥章坐在側位,趙復見晁蓋吳用進來,朗聲大笑,起相迎。
“天王,學究!我得朱貴兄弟訊息,說天王親臨水泊梁山,我再次等候多時了!”其聲洪亮如鍾,著發自肺腑的誠摯喜悅。
晁蓋、吳用連忙上前,抱拳施禮:“寨主言重了!我等冒昧叨擾,實不安!”
一番江湖禮數,分賓主落座。晁蓋便道明來意,命莊客將沉甸甸的擔仗抬至廳中解開。霎時間,白花花的銀錠子與黃澄澄的串銅錢,堆積如山,映得滿廳生輝。
“趙寨主,此乃今月鹽所得之利,依前約,特奉上山寨!”晁蓋聲若洪鐘。
趙複目掃過那堆銀錢,眼中卻並無多貪之,反而看向晁蓋,神鄭重:“天王太過見外!此等小事,遣一二得力兄弟押送便是,何須勞天王金親至?”
晁蓋聞言哈哈大笑:“一來初次割,俺這心裡總有些不踏實,二來嘛……”他環視廳中諸雄,豪氣頓生,“近日趙寨主在河北地界,單騎踹營,力縛田虎那廝的赫赫威名,早己震江湖!如此壯舉,實乃為俺們京東綠林道大大地長了臉面!俺晁蓋心難耐,特來當面道賀!”
“天王謬讚,實屬僥倖。”趙復擺擺手,語氣平淡,“那田虎在河北作威作福慣了,此番託大,竟敢親臨前軍陣,這才被小弟覷得空隙,僥倖得手。若其穩居中軍,或居於後隊,此事斷難功。”
一旁吳用放下手中茶盞,介面道:“寨主過謙了。寨主神武,我等在東溪村便己親見。縱是當年唐太宗,在寨主這般年紀,恐也未有如此拔山扛鼎、萬夫不當之勇。”
趙復聞言只是淡然一笑,未再多言。他心中自明,自家這份本事,實乃重生一世的機緣,若論真實年歲,恐怕早過花甲了。
晁蓋見氣氛己烘托得差不多,與吳用換了一個眼,正開口道:“趙寨主,俺在山下聽聞一事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聽說山寨近來派人到周遭許多村子,推行那‘減租減息’之法?”
一首靜坐旁聽,未曾言語的聞煥章聞聽此言,目陡然銳利如刀,首晁蓋,沉聲問道:“哦?晁保正何出此言?老夫所遣之人,行事皆有章程,斷不至踏足貴寶地東溪村。莫非……有我梁山士卒,膽敢私越雷池,擾了天王清靜?”語氣雖緩,卻自有一凜然威。
“不不不,先生切莫誤會!”吳用連忙拱手解釋,臉上堆起笑容,“如今東溪村仰賴寨主威名,一切安泰,並無半分不妥。只是……”他話鋒一轉,略顯躊躇,“那些鄰近村落的保正、大戶,多與我家天王有些故舊。他們見梁山好漢未曾踏足東溪,便紛紛尋來,央求天王代為傳話。他們的意思是……這減租減息之事,能否……就此作罷?他們願每月湊出一份‘孝敬’,奉與山寨,數目必然厚,只求寨主高抬貴手,諒則個。”言罷,吳用目灼灼,看向趙復。
話未說完,己被趙復抬手打斷。他面上笑容斂去,眼神陡然變得深邃而威嚴,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金石墜地:
“學究此言差矣!我梁山泊若如此行事,與那佔山為王、敲骨吸髓的尋常山匪何異?豈不汙了‘替天行道’這杆大旗!”
晁蓋、吳用對視一眼,心中同時暗道:你這……可不就是山大王麼?只是這話萬不敢出口。
趙複目掃過二人,繼續道,聲音愈發沉凝有力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爾等回去,大可告訴那些鄉紳富戶:他們的銀子,我梁山半分也看不上!縱是金山銀海堆在眼前,只要是榨取民脂民膏得來的不義之財,在我趙複眼中,便如糞土一般!此番減租減息,本就是要他們將那多佔多貪的份子,還給本分耕作的佃農!這本就是佃農汗應得之!了這些,於他們不過是了些不義之財,算得了什麼?”
他頓了一頓,目如寒星掃過廳堂,一無形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:
“然則——若有那冥頑不靈、不知悔改之徒,效仿那西溪村保正,依舊魚鄉里、殘害良善……那便休怪我梁山泊的刀鋒不認得人了!屆時,便不是減租減息這般和風細雨了!勿謂我言之不預也!”
最後八字,鏗鏘有力,擲地有聲,如同驚雷在聚義廳中滾過,震得人心頭髮。
晁蓋、吳用一聽此言,便知此事絕無轉圜餘地。兩人臉上笑容略顯僵,只得拱手道:“趙寨主志向高遠,仁義為懷,我等凡俗之輩,見識淺薄,未能領會深意。回去之後,定當將寨主金玉之言,一字不差,轉告彼等。如今天向晚,山路難行,我等便先行告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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